见许南笙不说话，谢天寒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这就对了，乖乖跟我回去。”
“以后你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听话，我一定会对你……”
“你做梦！”许南笙冷冷打断了他掺杂砒霜的诱哄，“这里待不下去，我就去外地，外省，去国外！我就不信你手能伸那么长！”
“谢天寒，你别忘了！我也在谢氏工作过！有的是人盯着公司，你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谢天寒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怎么都没想到许南笙会来这一出。
在他的印象里，许南笙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她温顺、隐忍、能吃苦、韧性极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以前许南笙还想着让谢天寒哄哄自己，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也就不再这样的要求了。
谢天寒本以为这次也一样，许南笙闹几天脾气，她给个台阶，说两句软话，她就会乖乖回来。
可现在，她竟然要向对手公司出卖自己，就为了离开他。
“许南笙，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谢天寒气急，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整个房子都抖了抖。
“就因为你爸的事吗？”
“我已经说了，国外有肾源，下个月就能送到，是他自己不争气，没撑到时候，你要怪就怪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天寒你闭嘴。”
许南笙眼眶红了，却没有掉一滴泪。
“我爸妈已经死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国外就算有无数肾源又怎样？他们能活过来吗？”
每说一句，许南笙就朝谢天寒走近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就像踩在碎玻璃上。
“你以为我提离婚是因为肾源？你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呵，谢天寒，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不是在跟你闹，我是在通知你，我不要你了，听懂了吗？我不要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许南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不要在这个人渣面前落泪，眼泪是最没用的武器。
谢天寒愣在原地，看着许南笙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胸口莫名疼了一下。
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心疼许南笙，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更加烦躁了。
半晌后，谢天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爸的事，我承认，是我处理得不够周全。”
“但我是为了可可，你必须要理解我。”
他喘了口粗气，“你也知道可可很可怜的，被病痛折磨那么久，我找到肾源，当然得优先给她了。”
许南笙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安可被病痛折磨可怜，她爸性命垂危就不可怜？
这个人永远有他的理由，总能自圆其说，沉浸在他的吊诡逻辑中无法自拔。想明白这点后，许南笙一点儿跟谢天寒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提不起一丝怒火。
不值得，跟他辩论根本是浪费生命。
“好了，你也别闹了。”
谢天寒声音轻飘飘的，从兜里拿出一张支票，签了名，放在她床头边，正好压在他爸妈的遗照下面。
“这是300万，算是我对你爸的补偿。”
他语气高高在上，仿佛不是补偿，而是施恩降惠，就像在打发一个哭闹的熊孩子。
“你拿着这些钱，给你爸办个体面的葬礼，剩下的钱够你和你妈生活很久了。”
“项目组组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等你冷静下来后，就给我乖乖回公司。”
“谢天寒。”
许南笙打断他没说完的话，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讣告，“你觉得300万可以买我爸的命？”
谢天寒眉头一皱，“你……”
“还是你觉得300万就能买你的心安理得？”
“许南笙，你别得寸进尺。”
谢天寒的耐心终于耗尽了，“300万是我最大的让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爸妈又算什么东西？是你爸自己要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肯给你这笔钱，是看在我和你的夫妻情义上，否则你以为……”
谢天寒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许南笙笑了，那笑容让他脊背发凉。
不是苦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笑。
就像是在深渊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一样。
“你说的对。”
许南笙轻轻点头，“跟你没关系，从现在起，我的确跟你没关系了。”
“你给我住口！”
谢天寒看够了许南笙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一把攥住许南笙的手腕，将她拉过来，力道之大，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样。
“许南笙，你给我听好了，离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管你是活着死还是死了，你永远都是谢家的人！”
他重新拿起那张支票，甩在许南笙脸上，“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这300万就是你最后的脸面，你不收也得给我收下！”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铃声在争吵中格外刺耳。
谢天寒看一眼屏幕，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
屏幕上显示着可可两个字，他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柔软许多，“可可，怎么了？”
“天寒哥哥，我好难受啊。”
安可软糯的哭腔传来，“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到医院来陪陪我？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人家好害怕。”
“好，我马上过来。”
谢天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许南笙一眼。
她还是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天寒最看不惯许南笙这样，他也不想再骂她了，转身离开。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断了什么东西。
许南笙在原地站了足足10分钟。
出租房的隔音不好，她能听到走廊里谢天寒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听到他按下电梯，听到电梯缓缓下坠，直到他的动静彻底消失在外面。
又过了10分钟，许南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张支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