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万,白纸黑字盖着私章,是谢天寒的笔迹。
许南笙将支票捡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300万,她爸的命,在谢天寒眼里就值300万?
不不,或许连300万都不值。
谢天寒给这笔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为了在午夜梦回时,不被良心折磨。
“哈哈哈……”
许南笙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出租屋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啊!!”
许南笙像疯了似的,将那张支票撕成碎片,狠狠一扬。
碎片缓缓落下,像一场荒唐的雪。
300万,300万!
许南笙跪在地上,把支票碎片全部拢在一起,又撕得更碎,直到支票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纸屑。
直到她把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全部耗干,这才停下,半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很快又爬起来,抱住父亲的遗照,把脸贴在冰冷的相框上。
“爸……”
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相框玻璃上,模糊了父亲的笑脸。
“对不起……对不起!”
许南笙身体缩成一团,抱着遗照失声痛哭。
哭到浑身痉挛,哭到呼吸缺氧,哭的头皮发麻,几乎晕厥。
那些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许南笙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鱼肚白弄变成烈日当空,久到嗓子完全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睛红肿的像两颗烂桃子,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像一道道干枯已久的小溪流,布横交错。
直到短信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护工告诉了她许母苏醒的事,许南笙立马整理好心情,拖着行李箱下楼。
没有时间悲伤,母亲还需要她。
许南笙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而她愣住了,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打头的是大项目组的同事小张,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看小张的动作,他正准备敲门。
“南笙姐!”
小张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冲了上来,紧紧握住许南笙的手,“南笙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当然打不通了,父母接连出了那样的事,许南笙哪有心思管工作?
眼下人找上门,颇有点躲不掉的架势。
“什么事?”
她问道。
小张急得直搓手,“南笙姐,你得回公司一趟。”
“你之前负责的那个盛恒项目出事了,客户很不满意,说方案要全部推翻重做,不然就取消合作。”
“那可是3,000万的项目啊,咱们整个组熬了整整三个月的心血,你可不能不管啊!”
许南笙皱了皱眉,“我已经辞职了。”
“但辞职手续没办完啊,你还是项目负责人。”
小张急了,连忙开口,“南笙姐,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但公司这件事只有你才能解决。”
“客户也说了,只跟你谈,换了别人,别说谈了,他连面都不见。”
“如果你不去,你让我们怎么办啊?这其中不光有我们的心血,还有你的心血啊!”
“哪怕你真的要辞职,也得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才行啊!否则我们怎么向公司交代?”
“如果谢总知道了,会剥了我们的!”
许南笙沉默了。
小张虽然情绪激动,但说的也是事实。
就谢天寒那性子,出了事他只会指责手底下人办事不力,想不出别的办法,到最后这帮人都会成为炮灰。
看到小张担忧得额头全是汗水,许南笙十分纠结。
她真的不想回去,不想再踏进谢氏集团一步,不想再见到任何跟谢天寒有关的人或事。
她只想照顾好母亲,母女俩相伴走出悲痛,重新开始生活。
可想到小张等人付出的心血,许南笙轻轻咬唇,心中天人交战。
“南笙姐,我求你了!”
小张双手合十,眼眶都红了。
“就一天,就一天好不好?你帮我们把项目收个尾就行。”
“客户今天下午有时间,谈完了你就走,我保证不留你,也绝不影响你辞职,拜托了,南笙姐。”
小张就差给许南笙跪下了。
许南笙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保安,与其说是请她回去,还不如说是来押她的。
许南笙苦笑一声。
“好,我去。”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许南笙只得发消息拜托护工先帮忙照顾母亲。
半小时后,她跟着小张到了谢氏集团。
她没有回项目组,而是直接被带到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40来岁的男人。
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浑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这就是盛恒的老板,赵德柱。
赵德柱一看到许南笙,眼睛瞬间亮起。
大金链子不摸了,核桃也不转了,他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许南笙好几遍,目光就像口香糖一样,死死粘在许南笙身上。
“许组长,你比之前更漂亮了。”
他朝许南笙伸出手,语气带着刻意的殷勤,“上次见面时惊鸿一瞥,我对许组长印象非常深刻。”
“但可惜当时太过匆忙,我和许组长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只能匆匆告别。今天总算有时间和许组长好好聊聊了。”
他说着,抹了下嘴角,那里有一丝晶亮的液体缓缓流出。
许南笙恶心得直皱眉,心中膈应不已,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对赵德柱很有印象,上次虽然是匆匆见面,但赵德柱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看到赵德柱伸出来的手,许南笙没有和他握手,只淡淡点点头。
“赵总,关于方案的事,我们可以……”
“不急不急。”
赵德柱慢悠悠地收回手,也不恼,笑着说道:“方案的事可以慢慢谈嘛,咱们有的是时间。”
“正好我今天有空,要不许组长陪我出去转转?边走边聊,这可比在会议室里闷着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