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爷?土地爷?!”
“嗯?......”许渊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硕大老脸。
“!”
他吓了一跳,尾尖都打了个绕儿。
好悬止住一口叨上去的念头。
该死,怎么睡得这般沉?
许渊缓了两个呼吸,这才注意到祠堂外头的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裴冬早在一旁急得火烧眉毛,见他清醒立马开口:
“土地爷!您可算是醒了!都日上三杆了!村民们可都急坏了!”
许渊倒是理解他的心情,只是脑子还迷糊着,随口念叨,“莫急,莫急。”
说着,抽出了老槐树的卦象。
今日卦象又刷新了,只是许渊没有去看,看了也不能选。
眼中光景再换,逐渐定格在老槐树下某地。
那种看穿地表的感觉又回来了,黄土和岩层一层层淡去,水脉的轮廓浮了出来。
许渊将位置记牢,又对着老村正问道,
“村中青壮来了多少?”
裴冬守在一旁,听他提问立马回道:“都来了土地爷,听说您要带着村子挖水,不止是青壮那些老少也都起了个大早来凑热闹。”
许渊出了祠堂,被日头晃得眯了眯眼。
有人蹲在地上打哈欠,有人靠着树干半睡半醒。
显然等了不少时候。
见他来了,人群骚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见这么多人等他一条蛇,许渊老脸一红。
“咳,”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裴冬见他这般胸有成竹,顿时喜笑颜开。
“得嘞!”
......
老槐树座落在黑水村头,离着老井有段距离。
一伙人浩浩荡荡,若是让邻村瞧见,指不定还以为黑水村打了过来,要抢水呢!
可要再定睛一瞧,就会发现...这打头的,嘿!竟然是一条小蛇!
许渊在老槐树下站定,尾尖绕着一个位置画出一道圈儿。
“得,就是这了。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向下九尺,挖吧!”
他说的肯定,村民见他这随意样子却犹豫不决。
大虎悄悄凑近裴冬,低声耳语。
“爹,这分明就是个骗子嘛!你看他样子,明明就是瞎画!”
“这老槐树都枯死了,底下怎么可能还有水!”
大虎说着说着,嗓音不自觉的放大,这话也被其余村民听了去。
人群轻微骚动,窃窃私语起来。
“大虎说的对啊,这老槐树枯多少年了,看着不像有水的样儿啊。”
“要我说昨天就是你们腿太软,跪的太快,老子到现在都糊里糊涂的!”
“啧,这土地爷总不会是假的吧?”
“......”
裴冬也是听见了村民们的讨论,气的狠狠瞪了大虎一眼,抬手欲打。
大虎脖子一缩,又有些不忿的嘀咕着,“我也没说错啊...”
裴冬能听见的,许渊自然也能听到。
只是他丝毫不慌,有挂的样子,就是任性。
只待这些人挖出水来,所有的流言、所有的蜚语统统都会消失不见。
裴冬见村民们私语声愈来愈大,然而站出来挖水的却是一个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要帮土地爷稳住局面。
成与不成,总得挖了才知道。
拐杖重重戳向地面,裴冬扯着嗓子怒吼道:
“你们这群惫懒货是都聋了吗?!土地爷大人的话当没听见是不是!还不赶紧去挖!!”
青壮们见老村正动了真火,也不敢再糊弄,当即快步走向许渊圈出来的地方。
得,挖呗,顶多也就是费把子力气,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还有胆儿大的,凑到跟前,拿手指戳了戳许渊画的圈,蹲下来和他平视道:
“土地爷...您老这神通灵不灵啊,莫让我们这些人白费了力气。”
许渊轻瞥了他一眼,正是昨天问他‘水该怎么办’那人,扭头问向裴冬:
“这人叫什么名字?”
“回土地爷,这人就是村里的泼皮,名叫裴赖,您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老村正满头大汗,恨不得掐死裴赖!
许渊慢悠悠找了块石头爬上去,直了直身子,以此弥补身高的不足。
他目视前方一众村民,嗓音听不出情绪。
“待会儿挖出水来,没有裴赖的份儿!”
裴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却没那么自然了。
闹剧过去,挖水的工作正式开始。
这挖水可是个苦力活,怎么挥锄、怎么下铲可都有讲究的。
技术不行,费力还不讨好。
不过在场的青壮都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技巧方面不用许渊担心。
许渊圈的地方不大,六十多个村壮根本用不上,几伙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下,分批开工。
五人一组开凿,累了就换下一组。
“1、2,嘿咻!”
随着第一组青壮口令一喊,锄头齐齐落下,这项全村都格外重视的工程总算是开工了。
一旁呆着的老少也没闲着,手里提着篮子,将挖出来的黄土一筐筐倾倒进一旁的河道内。
裴冬守在许渊身旁,看着自家那个愣头青大虎,光着膀子,一锄一锄刨得满头大汗,嘴里还跟着大伙儿喊着号子。
悄悄抹了抹眼角。
“多少年了...村子没有过这股活力了。”
日影飘摇,光影轮转。
许渊依旧盘在那块石头上,竖瞳半阖,像是入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尾尖正一下一下地敲着石面。
二虎摩挲着手上的水泡,眼里是止不住的喜悦。
老槐树下悄然多了个‘大坑’,坑口散落着破损树根,老槐树虽然枯了但根儿还在,挖起来着实费劲。
周边积土发深,是被村壮们的汗水浇灌的。
许渊起身爬到坑边,这是全村六十多个青壮,遇土开挖、遇石开凿,一锄一铲硬生生扒出来的。
向下瞧去,已经看不清坑底的人头了,估摸着也得有个七八尺深。
身后一众村民也都抻长了脖子看去。
只听“咚”地一声轻微回响,坑底的人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浊黄的水从坑底涌了出来,漫过大虎脚面。
大虎无措的缩了缩身子贴近坑壁,随即又惊喜的大喊:
“通了!有水!有好多水!土地爷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