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天儿,村民们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也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声响。
“扑通!”“扑通!”“扑通!”
村民们一个个直挺挺跪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纯粹。
嘴角是翘起的,泪水却不自知的滑了下来。
“有水了...我们村子有水啦!!”
有人蹲下,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些积攒的、压抑的、被三年大旱晒干了、碾碎了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在出水的一刹那!
蓬勃释放!
大虎这时也被人吊着绳子拽了上来,脸色涨红,眼角含泪。
他二话没说,膝盖用力弯曲,“扑通”一声跪在许渊面前。
力道之沉重,地面都被震起尘土。
“砰砰砰!”
大虎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不像是磕头更像是用头撞地,直到额头渗出血迹,两眼发昏这才停下。
闷闷开口:
“大虎此前有眼无珠,冲撞了土地公,这厢给您赔罪了!!”
许渊生怕这精壮汉子磕死在自己面前,急忙探出尾巴抵住了大虎的动作。
大虎脸颊崩起,死死咬住牙关,清泪从虎目中不住的流出。
“大虎...大虎该死啊!!”
许渊的声音没有了刻意的威严。
“无妨...无妨,你回头看看,没有人真的怪罪你。”
大虎顺着话回头看去,一双双眼睛没有苛责,有的仅仅是宽慰。
七尺汉子在此刻无声痛哭。
老村正是最后一个跪下去的,满是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
嗓音带着浓重哭腔:
“黑水村村正!在此拜见土地公!!”
“一拜土地公!!”
身后一众村民全在此刻收拢起情绪,跟随着老村正的动作,长跪不起。
“再拜土地公!!”
没有刻意的排练,全场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三拜土地公!!”
许渊尾尖忽然一颤。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某种东西,从那些跪着的村民身上飘出来,一丝丝,渗进他鳞片里。
凉的,不是水的凉,是...另一种清凉。
不是刻意,没有伪装,一丝真正的神威展露周身!
“这是...香火之力?!”
许渊明悟,前世的见解很快让他搞懂了这份力量。
借助着全村最为诚挚的愿力,无形能量逐渐转变为精纯妖力。
许渊在此刻,正式踏入了修炼一路。
“裴赖!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跪下!你难道还想冲撞土地公大人吗!!”
叩拜完后,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了这份宁静。
人群纷纷回头,如同看着杀父仇人一边,死死盯住还在站着的裴赖。
裴赖浑身抖如筛糠,紧咬着的唇流出血迹,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此时看去竟是那般陌生。
“你...你们!”
许渊早就注意到了特立独行的裴赖,只是先前被村民们的氛围感染,一直不想去搭理他。
现在看来,裴赖还是个硬骨头?
许渊没有动作,一旁的大虎站了起来,越过人群站定在裴赖面前。
大虎比裴赖整整高了一头,一身精悍肌肉与瘦弱的裴赖形成强烈对比。
大虎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跪下,给土地爷赔罪。”
裴赖被大虎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身子,随后又梗着脖子盯着他。
大虎鼻孔喘出一道粗气,整条右臂青筋暴起,肌肉狰狞。
呼——
啪!——
抡圆的臂膀带起呼啸风声,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了裴赖脸上。
裴赖直接被这一张扇出个趔趄,半边身子都转了个圈。
他惊恐看着大虎,双手扶住左脸,透过指缝可以清楚看到醒目的掌印,红肿的老高!
“跪下,给土地爷赔罪!”
大虎又重复一遍,清楚感受到他的愤怒。
眼见大虎又一次蓄势待发,裴赖终究是服了软。
全身仿佛没了骨头,整个人软塌塌跪了下去。
“土地...恕、恕罪......”
村民们却能清楚的听到他语气中不甘与怨毒。
“艹你娘的!”身旁的青壮忍不了了,土地公给他们水,救他们命,这厮竟然还这个态度?!
当即一脚飞出,将裴赖踹飞在地!
“兄弟们!给我上!!”
大喊一声,早已不爽的青壮们撸起袖子,一拥而上!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裴赖身上,裴赖双手抱头,一声不敢吭。
许渊依旧盘在石头上,竖瞳里映着那群围殴的人影,尾尖一动也不动。
“他妈的还敢护脸?”
又一村壮直接拽起裴赖双手,其余人拳脚并施,五六十个汉子都围了上来,一时间水泄不通。
本是先来的大虎被挤到了最后方,不满的嚷嚷着,“让一让!挪挪地方!让我再来两脚!”
一场围殴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只把裴赖揍到眼歪嘴斜,全身衣袍破烂,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剩余的村民从始至终冷眼旁观,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丝毫拉架的念头。
甚至还有不少人高喝助兴,“打得好!”“打死这狗日的!”
直到裴赖彻底昏迷过去,出气多进气少,青壮们这才意犹未竟的收手。
“呵忒——”
气不过朝着裴赖吐了口唾沫,二虎怒气冲冲的说着,“不尊土地公,这种人打死也是活该!”
两名青壮架起裴赖,扔死狗般将他丢了出去。
许渊淡淡看着被扔出去的裴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老村正:
“裴冬,你待会儿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人吃不上饭的,等晚上来祠堂报给我。”
“光有水不行。没有粮食依旧是个死。”
裴冬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这...土地爷不光管他们水,还要给他们饭吃?!!
其余听了的村民同样震惊,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这哪是土地爷啊,这不是咱亲爹吗?”
意外的人群没有反驳,倒是默默点了点头。
裴冬笑的见不着眼,一把老骨头了却还拍的胸膛‘砰砰’响。
“您放心土地爷!小老儿今天就是不睡了,也给您统计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