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这么讲好像也没错,但海棠县主还手时未免重了些,却略去不提,也不知是否故意如此。
若知道婢女所想,越明棠一定心中嗤笑。
故意的又如何?
萧珏昏迷,卫清淮要脸。
此时不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更待何时?
“你胡说!”卫潇潇忍不了了,“我兄长被誉为玉面公子,谦谦君子,最是端方守礼,不可能打女人!”
“越明棠,你颠倒黑白,满口胡言,盖因我兄长屡次疏远,你心生不满,是也不是?!”
永安公主不悦,微眯了眯眼,如同一只假寐时被吵醒的老虎,凶相毕露。
“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婢女没有眼睛,还是怀疑,本宫存心包庇她?”
卫潇潇冷汗涟涟,险些忘了这位混世魔王并不好惹,顿时不敢再失礼,连连矮下身子,咬紧了一口银牙。
永安公主又朝伏低的越明棠道,“听起来,你受委屈了,既然这琼花宴是本宫所办,那你想要本宫给你个什么公道?”
越明棠直起身,拿手背擦了擦湿润的脸颊。
抽抽噎噎,“我不敢置喙,只是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无非名声。我只求、只求今日之事不要传出去分毫,以免有损我和越国公府的声名。”
众贵女脸皮一抽。
闹成这样,你还有名声?
噗嗤一声,永安公主失笑。
“这是自然,于女子而言,世道艰辛,规矩严苛,些微波澜便引起世人指指点点。但——”
她眸中笑意全无,“本宫操办的琼花宴落得一个不圆满,也总该有人受些教训。既是萧珏和卫清淮先动手,叫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府上一个月,省得惹出麻烦。”
“还有你……”
尾音拖长,意犹未尽,威胁之意满满。
越明棠知道永安公主不会真罚她,索性装作害怕,身躯微微发颤。
“谨听公主教诲。”
永安公主莞尔一笑。
解开腰间的汉白玉环配,递进她手心里。
“到底是自家姐妹,你被找回来后,本宫还未曾见过。以礼相赠,烦请勿怪。”
卫潇潇等人眼红不已。
永安公主圣宠不衰,身上随便哪一件,不是御赐之物?
她一向独来独往,眼高于顶,对她们这些谄媚追捧之人兴致寥寥。
越明棠这个乡下丫头,何德何能有了公主青眼?
真是踩了狗屎运!
把事情在永安公主这里记过档,琼花宴也臻至尾声。
不出所料,越国公府的马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琼花宴是在永安公主的郊外私宅所办,离京城足足有几十里,凭着两条腿,那可有得走了。
越明棠知道,又是她在耍手段。
在外人面前,越明梨永远都是宽容大度的好姐姐。
可实际上,她从不吝啬于在这些细节里最大限度的为难人。
被揭穿,就说是无心之失,反过来怪越明棠斤斤计较。
不揭穿,只能将委屈咽在肚子里,越酿越深。
幸好这一次,有未卜先知的永安公主。
看破不说破,只说为表歉意,亲自派车送她回府。
越明棠领了情,没硬撑。
要是她没猜错,回府之后还有一场好戏要开场。
越国公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上,可谓是寸土寸金。内里之豪奢,也有不少超过限制的地方。
这是先帝为贺德宁公主出嫁特赐的恩宠。
可惜,先帝崩逝后,德宁公主与当今的关系只算一般。
所以,越明梨活到如今连个县主都没捞到。
反而是越明棠一被找回来,当今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赐了她海棠县主的封号。
明明是莫大的荣耀,因为是落在她身上,越国公府里的人反而没几个当回事儿的。
一入府,连管教嬷嬷都敢扯着她走。
咬牙切齿,脸色死了爹娘般难看。
“三小姐!你简直冥顽不灵!不孝至极!做出这等祸事来,是存心要把夫人气病吗?!”
被狠狠往前一撂,越明棠险些跪在德宁公主高清芷面前。
她身子一撑,正了正衣领。
环视一周,除了眼熟的嬷嬷外,扶着母亲的越明梨,对她怒目而视的二哥越明渊……几个人居然都在。
越明棠不卑不亢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刺了一句。
“怎么?公主有事找我?”
听见这种称呼,高清芷心中一痛。
她的教养不允许她说出多严苛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失望道。
“明棠,这些时日教你的规矩,你难道都忘了吗?琼花宴一柬难求,入席的都是才子才女,对弘扬你的名声有好处。”
“母亲明明说过,你只需跟紧明梨,少说话,免惹麻烦,便不会有岔子。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到?”
“都是我的女儿,流着一样的血,你和你姐姐,简直是天差地别!”
听多了这样的话,越明棠已经不会伤心,只当她在放屁。
她似笑非笑,“真流着一样的血?说起来也是一胎出来的,我怎么觉着,越明梨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高清芷神色一僵。
越明梨的脸色也白了白。
唯独越明渊一脸厌恶,“我倒希望你跟明梨并非同胎双生,更希望你跟我也没血缘,最好也别和越国公府扯上半点关系!”
“母亲,朽木难雕,看她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干脆给她一笔钱,赶回乡下去自生自灭。免得在京城里闹出笑话,连累我也被同窗取笑!”
高清芷心疼地拍拍他的手,神情痛苦而虚弱。
“明渊,再怎么样,她永远是你妹妹,永远是越国公府的三小姐。”
“明棠,你往后,能不能懂事些?”
“自从把你找回来,出于愧疚,整个越国公府对你无有不应。明梨被疏忽,也从无怨言,甚至拿出自己所有的金银珠宝赠你一半,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尖锐的戾气在越明棠心口爆开。
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呐喊——我想要你们都去死!
有谁想过,她被疏忽了整整十六年?
更何况,越明梨鸠占鹊巢,所有的全部财富,本来不都该是她的吗?
越明梨配有怨言吗?
结果,到头来,所有人还是觉得越明梨委屈,觉得她无理取闹!
上辈子,她够懂事了吧?
要她学规矩,她的礼仪很快连宫里的管教嬷嬷都挑不出错。
要她学认字,她所作书画在市场上匿名卖到一纸千金。
可有什么用?
高清芷眼里她太土气,越国公眼里她太懦弱,越明渊眼里她太卑贱,卫清淮眼里她太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