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棠算是明白了。
喜欢你的人不用你懂事。
面对不喜欢的人,懂事便成了催命符。
如今的她,不需要懂事,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越明棠定了定心神,肆意勾唇,字字清晰。
“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退婚!”
永安公主下令禁足后,卫清淮再不愿意,也只能听定远侯的话拜访越国公府,和越明棠当面道歉。
进门时恰好听见这一句,脚步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清芷慌乱遮掩,“卫小侯爷人中龙凤,只是性子冷了些,心里待你自是不同。明棠,你不要说气话!”
越明棠也看见来人,对上高清芷恳求的眼神,照样自顾自说下去。
“萧珏混迹青楼,倚红偎翠,好不风流。卫清淮跟他是至交好友,大约早不干净了,跟这种男人成婚?我怕染病!”
“越明梨不是跟他青梅竹马?那就让她嫁!反正两府的婚约只说各自后代,又没定具体人选!”
闻言,卫清淮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本来还算俊俏的容貌顿时大打折扣。
一直以来惯受女子追捧着他,还是第一次遭人嫌弃,如同将他当成什么甩不丢的脏东西。
越明梨也呆住。
她……她倒从来没考虑过这个!
“荒唐!”
把人送到的越国公声如洪钟,恼怒非常。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性情直来直去,对待子女如同练兵,顿时一脚朝越明棠膝盖窝踹去。
“跪下!给卫小侯爷道歉!”
越明棠前世不知挨了多少打,说起来都心酸,越国公一抬脚便知道该往哪躲,只是姿态不雅,跌坐在地。
她索性坐着,混不吝的晃着腰间的环配,如同一个骑马游街的浪荡子。
故意装傻道,“我跟他道什么歉?公主姐姐说了,琼花宴上他无礼在先,该对我赔礼道歉才是!”
“国公大人,难道要把公主的话反着听?”
越国公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眼神却不自觉的粘在那块晃来晃去的玉佩上。
这是圣上的东西。
朝会的时候他见过一次,不会错的。
这个没什么用的女儿,竟然攀上了最得圣宠的永安公主?
他权衡利弊,口气和缓下来。
“小女无知,一时口不择言,还请贤侄见谅。”
越明棠再次重复,一字一顿,分外认真。
“不是一时口不择言,我不愿意嫁给卫清淮这种靠祖辈荫蔽,只有一张小白脸的青楼常客!”
“即便真的成婚,哪怕是让圣上做主,我也会想尽办法休了他!”
看清她眼中的执拗,卫清淮惊觉,这村姑竟然是认真的?
他还没想好办法悔婚,她反倒要休他?!
一口气堵在他胸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出生至今,他还未遭到过如此奇耻大辱!
所有引经据典的辛辣反讽即将脱口而出,却被越明渊一句惊呼堵住。
“母亲!母亲!你醒醒!”
“越明棠,要是母亲有什么好歹,我一定会亲手掐死你!!”
已经趁乱走出去老远的越明棠掏了掏耳朵,只当做没听见这一嗓子。
高清芷晕了?不算什么大事。
以后有的晕呢。
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即便为了解除婚约,已经在越国公府里大闹一场。
实际上越明棠心中也清楚,想破坏这桩婚事没那么简单。
高清芷最重脸面,以身份为傲,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勋贵退婚的结果。
越国公好利益,与定远侯同为武将,也不会放弃拉拢讨好的机会。
而定远侯,重视血脉传承,不肯接受越明梨这个养女,哪怕卫清淮屡次以死相逼。
所以,前世事情僵持到最后,卫清淮还是娶了她,熬到定远侯逝去,才将养在外面的越明梨过门,贬越明棠为妾。
这辈子,要想彻底跟卫清淮解除婚约划清界限,还要从长计议。
但越明棠没想到,舒舒服服的在房中被软禁了三日,婉拒了几次高清芷假惺惺地探望后,越国公竟然拨冗来见她。
他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找她回来后,也没什么演慈父心肠的兴致,所有事宜一律交给高清芷处理。
越明棠很怀疑,要不是高清芷执意寻亲生女儿,他可能都不在意膝下的女儿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血脉,对越明梨也只是爱屋及乌而已。
冷漠到骨子里,重利的明明白白。
“越明棠,你别再跟你母亲闹了,退婚的事她做不了主。”
越国公开门见山,鹰一样的眼睛紧盯着这个主动撕开懦弱表象的废物女儿。
“你闹来闹去,不就是觉得府中亏欠你,觉得卫清淮并非良配?”
“那你就自己找一个良配。”
“否则,越国公府不养闲人,你吃进去的,喝进去的,都要吐出来!”
他警告过后,留下一封书信,匆匆离开。
越明棠拆开一看,是一封引荐信。
某位当世大儒,引荐她和越明梨去白鹿书院学习,下个月起始,为期一年。
白鹿书院是天下莘莘学子心中圣地,出过不少状元宰相。
从本朝开始,女子也可入院短暂学习,增长见闻,培养名声,只是大多都是贵族后代,也算是提高身价的一种方式。
上辈子,这封高清芷求来的引荐信上只有越明梨的名头。
她根本没想过越明棠也会想入白鹿书院。
“你姐姐都把婚约让给你了,其他东西自然要紧着她。何况入院名额来之不易,给了你又有什么用?”
果然,人还是要闹。
再怎么来之不易,为了堵她的嘴,还不是得加上她的名字?
这正合她意。
书院里可有不少熟人,最重要的是,她日后会成为探花郎的好弟弟越明净正是院首的得意门生。
也是他,上辈子用鹤顶红拿走她这条命。
要不是惦记还有他这号人对越明梨‘用情至深’,她早就在琼花宴上当众捅破越明梨的真实身份了。
捏着引荐信,越明棠唇边笑意幽深。
为了大局考虑,这种隐私,还是只有自家人知道的好。
也不知道猛然得知魂牵梦绕的姐姐竟不是亲生,性格偏执的越明净是什么心情?
是兴奋呢?还是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