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种那里开始。”越明棠耸肩,不以为然的开口,“怎么,怕我出去乱说?”
“不怕。”令狐无淡淡收回视线。
“反正整个书院都知道。”
越明棠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令狐无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越明棠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上辈子也是被人叫乡下来的村姑,那种被起恶意外号的滋味,她太懂了。
“他们才是野种。”她很是认真的看着令狐无,一字一顿开口,“你比他们强多了。”
令狐无看了她一眼,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越明棠反问。
“怕我像拧断他手腕一样拧断你的。”
越明棠噗嗤笑了,“就你?放心,我下手比你还黑。”
令狐无嘴角微微勾起,只不过弧度几乎轻的看不见,他转身往外走。
“走吧,该上课了。”
越明棠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个同桌也没那么讨厌。
……
下午的课是自由辩驳,题目是“女子是否应当读书”。
这题目一出,整个甲字班炸开了锅。
有学子当场站起来,义正言辞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多了反倒生事端。”
“就是!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读什么书?”
“更何况有些女子,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来书院简直是浪费资源。”
说话的人故意看向越明棠,眼神里满是嘲讽。
越明棠还没开口,身旁的令狐无忽然出声了。
“无知。”
那学子脸色一变,“令狐无,你说什么?”
“我说你无知。”令狐无放下书,淡淡道。”
“《女诫》有云: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班昭尚且主张女子读书,你算什么东西?”
那学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越明棠惊讶地看着令狐无,没想到他会替自己说话。
“看什么?”令狐无瞥她一眼,“我只是看不惯蠢货罢了。”
越明棠笑了,“巧了,我也是。”
她站起来环视一圈,朗声开口:“诸位说得对,女子确实不该读书。”
全场哗然。
越明梨也愣住了,不知道这个妹妹在搞什么鬼。
“因为读了书,就会像你们一样。”越明棠笑眯眯地说。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与其如此,不如不读。”
“你……放肆!”
“我放肆?方才你们说女子读书生事端,可我看,这书院里最爱生事端的,恰恰是你们这些男人。”
“萧珏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卫清淮道貌岸然实则虚伪至极,你们一个个自诩才子,可写出过什么传世佳作?”
“没有吧?”
“那你们凭什么瞧不起女子?”
全场闻言,当即鸦雀无声开来。
卫清淮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越明棠,你够了!”
“怎么?被戳中痛处了?”越明棠冷笑着,冷冷开口。
“卫小侯爷,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就别靠着祖荫混日子,考个状元给我看看啊。”
“你……”
“我什么我?我虽然是大字不识的村姑,但我敢作敢当,不像某些人,表面君子,背地里跟未婚妻的姐姐眉来眼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卫清淮和越明梨身上。
越明梨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清淮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越明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越明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反正我又不在乎,我又不想嫁给你。”
她说完,潇洒地坐下,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周教习站在讲台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今天的辩驳,越明棠胜。”
……
白鹿书院的规矩,每月有一次月考,成绩优异者可得院首亲自点评。
越明梨铆足了劲要证明自己,日夜苦读,就连卫清淮的邀约都推了。
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她越明梨才是真正的才女,那个乡下丫头根本不配跟她相提并论。
可惜事与愿违。
月考那天,越明棠从头到尾都在睡觉。
越明梨以为她交了白卷,心中暗喜。
可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傻了眼。
甲字班第一名:令狐无。
第二名:越明棠。
第三名:卫清淮。
越明梨,排在第十一,连前十都没进。
她看着榜单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定是搞错了!
那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考得比她好?
她冲去找周教习,色厉内荏质问起来。
“周教习,越明棠的卷子是不是有问题?她一直在睡觉,怎么可能考第二?”
周教习不以为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她的卷子我亲自批的,经义部分全对,策论写得更是精彩。虽然字迹潦草了些,但内容无可挑剔。”
“至于睡觉……她提前交卷也不能离开考场,就睡了半个时辰,有什么问题吗?”
越明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被饿了三天的村姑,怎么可能有这种学识?
除非……除非她以前就在装傻。
这个念头一出现,越明梨浑身发冷起来。
如果越明棠一直在装傻,那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
与此同时,越明棠正在书院的藏书阁里翻找东西。
她记得上辈子听越明净提过,白鹿书院的藏书阁里藏着一份关于当年偷龙转凤的密信。
那是奶娘留下的,本是想作为保命符,后来不知怎么落在了书院一位故去的老先生手里。
如果能找到这封信,就能直接揭穿越明梨的身份。
她正翻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
越明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越明净。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眼神煞是阴鸷地看着她。
“找书。”越明棠面不改色的开口。
“怎么,藏书阁不允许我来?”
越明净走近几步,眯了眯眼,“自然是允许,但我看你翻的都是些旧档案,不像是读书的样子。”
“我喜欢考古,不行吗?”
越明净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格外阴冷,活像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