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少血口喷人！
“家务事？”顾凛重复了一遍，语气懒洋洋的，“简老太太，您刚才打她那巴掌，用的可不是简家的手。”
简奶奶一噎。
“再说了，”顾凛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把简卿安挡得更严实，“您都把人关起来了，这还叫家务事？这叫非法拘禁。”
简雨柔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你、你少血口喷人！她自己愿意待的！”
简卿安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愿意待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被佣人架着拖上来的时候，勒出两道红印子。
愿意待的。
顾凛也笑了，笑出声那种。
“简小姐，”他偏过头，看向简雨柔，那双狐狸眼带着点笑，却笑得简雨柔往后退了一步，“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演戏可惜了。”
简雨柔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简奶奶沉声道：“顾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凛没理她。
他转过身，低头看向简卿安。
那双眼睛里，懒洋洋的笑散了一点，多了点别的什么。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片红肿。
“她打你哪边？”
简卿安愣了愣，下意识说：“左……左边。”
顾凛的眉梢挑了一下。
“右边呢？”他问。
简卿安没听懂。
顾凛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收回手。
“行。”他说，“记住了。”
简卿安还是没听懂。
但简奶奶听懂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凛转过身，重新面对简家人。
“简老太太，”他说，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今天来，就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人带走。”
简奶奶冷笑：“她是我简家的人——”
“您刚才不是要把她赶出去吗？”顾凛打断她，笑眯眯的，“这会儿又成您简家的人了？”
简奶奶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凛收回一根手指，剩下一根。
“第二，”他说，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今天这一巴掌，我先记着。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我说了算。”
简雨柔忍不住喊：“你凭什么——”
“凭我是顾凛。”
他淡淡地看了简雨柔一眼，那一眼就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简奶奶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顾凛，你今天要是把她带走，以后就别想让她再踏进简家一步。”
简卿安的心一沉。
简奶奶看向她，目光里全是厌恶：“简卿安，你听好了。今天你跟他走，以后就不是简家人。你爷爷那边，你永远别想再见。”
简卿安的脸一瞬间白了。
爷爷。
她被关起来的时候最怕的事，终于来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凛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让简卿安能看见简奶奶那张冷笑着的脸。
他在等她自己选。
简卿安看着简奶奶，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爷爷第一次牵她的手，把她带进简家。
爷爷偷偷给她塞零花钱，说“别让奶奶看见”。
爷爷住院那天，拉着她的手说“安安别怕，有爷爷在”。
可爷爷现在在哪儿？
简奶奶说，送他去疗养院了。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眼眶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哭。
她咬了咬唇，把那点泪憋回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奶奶，爷爷在哪个疗养院？”
简奶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
“你管不着。”她冷冷地说。
简卿安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却让简奶奶莫名觉得刺眼。
“好。”简卿安说，“那我就不问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顾凛身边。
“我跟你走。”
顾凛低头看她。
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经过简奶奶身边时，简卿安脚步顿了顿。
“奶奶，”她说，没看她，“我欠简家的，这些年做牛做马，应该还清了。”
简奶奶的脸色铁青。
“至于爷爷，”她声音低下去，“您最好让他过得好一点。不然……”
她没说完。
但顾凛替她说完了。
“不然，”他笑着接话，“那一巴掌的账，就得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简奶奶的脸彻底黑了。
顾凛没再看她，拉着简卿安往前走。
经过秦舒月身边时，简卿安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这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鄙夷，也不是好奇。
是审视。
像在打量一个对手。
简卿安没回头，跟着顾凛下了楼。
——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简卿安的腿软了一下。
顾凛一把扶住她。
“怎么？”他低头看她，“后悔了？”
简卿安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很亮，亮得她眼睛发酸。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原来离开一个地方，天还是这么蓝。”
顾凛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
“上车。”
简卿安坐进去，靠在椅背上。
车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顾凛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
车开出简家那条路，开出别墅区，开上主路。
简卿安盯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和昨晚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简靳川的微信。
“你走了？”
简卿安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她想起这个男人曾经把她从废弃工厂里救出来，曾经替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曾经让她以为，这世上除了爷爷，还有一个人会在乎她。
可现在想来，那些“在乎”，可能只是顺手。
就像顺手递给她一双鞋，顺手帮她解个围。
她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重要的。
她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窗外，太阳照在玻璃上，晃得她眼睛疼。
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的声音响起来：
“你爷爷的事，我让人去查。”
简卿安睁开眼，转头看他。
顾凛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疗养院而已，找个人不难。”他说，“找到了，我带你去。”
简卿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发现这两个字，今天说了太多遍。
多到说出来，反而显得假。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刚才说，两件事。”
顾凛挑眉。
“第二件，”她看着他，“那一巴掌，你打算怎么还？”
顾凛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狠，但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急什么？”他说，“欠债还钱，打人还脸，天经地义。但什么时候还，得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她一眼。
“怎么？你想替她求情？”
简卿安摇头。
“不想。”她说，“我只是想跟你说……”
她抿了抿唇，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替我记着。”
顾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傻子。”他说，“这种事，不用谢。”
简卿安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她这才发现，车开的方向不是昨晚那个公寓。
“去哪儿？”她问。
顾凛没回答，只是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
简卿安愣住。
这是……
顾凛熄了火，看着她。
“周老师住这儿。”他说，“你那会儿粘了四次的模型，他收着。”
简卿安的眼睛瞬间睁大。
顾凛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门。
“走吧。”他伸出手，“去看看。”
简卿安望着那只手，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原来他知道。
知道她那个模型后来怎么样了。
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什么。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握得很实。
和昨晚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