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灶房里弥漫出一股糊味。
“许是,让你熬个粥!你居然在这里睡觉?造孽啊!这可是我们一家人一日的口粮!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王氏闻到糊味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许云舒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睡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灶台边的火棍就往许云舒身上抽去。
许云舒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看着头顶的烧火棍砸下来,她“吓”得从矮凳上跌下来,这一跌,正好躲过了那根砸下来的火棍。
她爬起来就往外跑:“婆母,我刚刚睡着了,才把粥煮糊了的!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再加上我夜里要照顾孩子,没睡好!
这才糟蹋了粮食!”
王氏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提着棍子就追。
昨日被许云叔拿着剪刀威胁,吓得她失了脸面。今早又被许云舒害得摔破了脑袋,她现在恨不得把许云舒打死。
可许云叔看着虚弱,跑得很慢,可每次王氏的棍子快要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都能堪堪避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不仅如此,她有意无意的往土墙处跑,快到墙边时,才忽然转身。
几次后,王氏摔倒了,因为地上有雪,这一倒下,身体还往前滑了一段距离,脑袋重重的撞在土墙上,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娘!”
阮青文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探王氏的鼻息。
孙氏看着王氏满脸鲜血,吓得脸都白了:“还……还活着吗?”
阮青文点点头:“还有气。”
可人晕了是事实,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看着着实吓人。
许云叔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婆母?婆母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追我摔倒的!可不能怪我哦!”
阮青文看着许云舒,脸色沉了下来。
“弟妹,娘今日因为你,摔破了两次头,你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许云叔一脸的无辜:“大伯哥,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上午摔倒,你也说了,不怪我!
这次也是婆母拿火棍追着打我,她自己追得急,脚下踩了雪摔倒了,这也赖我?”
“若不是你故意糟蹋粮食,母亲怎会生气?她不生气,又怎会追你?”孙氏插嘴道。
“故意糟蹋粮食?”许云舒看着孙氏笑了:“大伯哥让我这么一个刚生产不久的产妇做早饭,我身子虚,熬粥时打了瞌睡,这才导致粥糊了,大嫂怎么能说我糟蹋粮食呢?
要说故意糟蹋粮食,大嫂刚到这里时,连着煮糊两锅粥,这才是故意糟蹋粮食吧?
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大嫂出身农家,怎么连个粥都不会熬,这不合常理啊!”
阮家初到流民村时,王氏让孙氏和原主一起做饭。
原主从小锦衣玉食,自然是不会做。
王氏怕原主糟蹋粮食就让孙氏交原主,可谁曾想孙氏连着煮了两锅粥都煮糊了。
自那以后王氏就不让孙氏碰那金贵的粮食了。
许云舒可以肯定,这女人当初一定是装的,毕竟一个出身农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我那是太久没做了手生!”孙氏自是不能承认她就是故意躲懒的,“你说做饭的事情干嘛?现在说的是你害婆母摔倒的事情。”
“大嫂,怎么是我害婆母摔倒?难道你的意思是婆婆要打我,我不能跑?就得站着让她打死?”
孙氏还想说什么,被阮青文拦了下来。
“成了,弟妹既然不是故意的,那这件事情就算了!粥糊了就糊了,只是粮食金贵,弟妹日后做饭还是要小心着些!”
许云舒垂着眼睛,语气温顺:“大哥说的是,我记下了。”
阮青文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和孙氏一起架着王氏进了屋。
许云舒站在院子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要不是现在她的身子虚,还不能和阮家人硬钢,她早就带两个孩子走人了,何必和这些恶心的人虚与委蛇?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阮青书走了过来。
“你是故意的?”他的语气很是笃定。
“夫君这就冤枉我了,你们都看到了,是婆母拿着棍子追着我打,我不过是躲,婆母是在追我的时候滑倒的。夫君是知道我性子的,怎么可能做出故意害婆母摔跤的事情?”
许云舒故意做出委屈样。
阮青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云叔也看他,越看越觉得这男人好看得让人想犯规。
可惜……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是个渣男!
“你变了!”阮青书忽然说道。
“嗯!人被逼到绝路总得变一变的,不然活不下去了!”
许云叔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进屋子,她就把门闩上了,屋子里的东西可不能被阮家人看到。
可实在是许云叔想多了,那男人一点想来看看孩子的意思都没有。
她回屋后,他也进了屋。
这个早晨,阮青文和阮青书饿着肚子去上工了。
正房里传来孙氏的咒骂声,骂她败家子,骂她蠢笨如猪,许云叔根本不搭理,嘱咐棠棠插好门,自己则去了现代做饭。
许云叔先是蒸了米饭,然后将昨日买的猪肉切成块。
她今日打算做个红烧肉,在做个蔬菜沙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她将红烧肉先炖上,调小火,而后就进了洗澡间,洗了个热水澡。
流放后,许云叔已经半年没有洗过澡了。
热水冲在身上,那层层污垢包裹的感觉,终于一点一点地被冲散了。
许云叔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温水从头淋到脚。
这具身体瘦得吓人。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锁骨凹成了两个深深的坑。
手臂上和腿上有好几处淤青,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是新鲜的紫黑色,那是王氏打的。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心里盘算着。
以现在这副身子骨,对付王氏那个老太太,还能勉强应付。但阮家的两个男人要是动了手,她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儿。
所以,现在还不能和阮家人撕破脸。
她要先把身子养起来,再找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才能带着孩子们离开。
而且,就算是离开,也不能走远。
她现在是流放犯人,有罪籍在身。一旦擅自离开流放地被人发现,就是死罪。
所以,离开阮家不等于离开北关。
她必须留在北关,但最好是一处远离人烟的地方。只有这样,她空间里的现代物资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