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雅云满是诧异,“阿延,你不是不爱吃山楂味的东西吗?以前碰一口你就嫌酸的。”
蔺则延语气极淡回了句:“突然想尝尝。”
“那你也不能把岁岁的端走啊,厨房就煮了这么一碗。”
蔺则延没说话,表情始终冷冷淡淡,像是懒得解释。
程芷见此,拉了拉庄雅云的手,“云姨,没事,正好我也想尝尝这山药红枣汤。”
庄雅云瞧了瞧她,视线又往自家儿子那边扫了一眼。
到底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程芷笑了笑,“也行,山药红枣都挺养人,快试试。”
程芷捏起陶瓷调羹,从善如流抿了一口。
明明是沁人心脾的甜,到她嘴里却只剩下苦涩。
她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蔺则延刚刚是在替她解围。
五年过去了,他那么恨她,又怎么会记得她有胃病,不能吃酸和酒酿的食物?
就算勉强记得,以蔺则延的脾气,恐怕也只会巴不得她病死算了。
大概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尝尝山楂。
毕竟,他原本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惯的人。只有他不想做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程芷回了回神,抬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往一侧瞥,正好对上另一侧投来的探究的眼神。
视线相触,苏晚秋顿了一下,冲她漾开一抹标准的淡笑。
程芷随即一愣,跟着弯了下唇以示回应。
“厨房正在准备晚餐,阿延,你跟晚秋留这吃了饭再回?”
庄雅云一边喝着甜汤,一边随口问。
那碗山楂桂花酒酿圆子似乎有点酸,蔺则延皱了下眉,将碗放下,“这几天不挪了。”
庄雅云讶异,“你们要住老宅这边?”
见蔺则延默认,庄雅云意外:“可你不是说老宅这边不方便吗?之前让你多来你都不乐意。”
“奶奶现在这情况,我能不走就不走,守着也安心点儿不是?”
理由很充分,但庄雅云还有些迟疑:“可以是可以,但......老宅离晚秋上班的地方好像挺远的吧?每天来回跑,多折腾啊?”
蔺则延这才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苏晚秋,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苏晚秋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赶在前头接话:
“没关系的阿姨,陪奶奶要紧。我每天开车上下班,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不碍事的。”
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柔和,但捏着瓷碗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这话让庄雅云打消了顾虑,点点头:“一会儿让人给你们把房间收拾出来。”
程芷全程没有说话。
蔺则延和苏晚秋要留住在老宅这事,在她意料之外。
从前跟蔺则延在一起时,她就知道,他不怎么喜欢回老宅。
蔺家和庄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从小到大被两边长辈当心尖宝贝捧着护着,事事过问,处处操心。
到成年后,那份密不透风的关怀在蔺则延眼里就多了层管束的意味。
他性子桀骜,不爱被人束着,但面对长辈又不得不应付。
时间久了,就不怎么爱往老宅回了。
尽管程芷在回国前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准备。
但一想到往后几天跟蔺则延在老宅免不了多次碰面,心头还是不由得一阵发紧。
正想着,她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程芷放下手里的瓷碗,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秦沐阳发来的好友验证消息。
【还没消气?】
程芷指尖顿了一下,忽略了这条验证。
可没过两条,手机又接连响了几声。
这次是短信。
【就算分手,总得让我知道原因是不是?】
【提完分手就跑回国,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岁岁,先把微信加回来,好不好?】
一连串的信息跃入眼帘,程芷的手心被手机震得一阵发麻。
她垂眼盯着上面的文字,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想回复的欲望。
庄雅云突然凑了过来,“岁岁,谁发的信息,这么密集?”
程芷摁灭手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谁,就一个朋友。”
“朋友?”庄雅云笑着打趣:“不会是男朋友吧?小伙子倒是挺粘人,你才刚回国,这信息就发个没完。”
“是在国外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对你好吗?”
程芷刚要开口解释说不是,突然,对面的蔺则延腾的一声从沙发上起身。
动静不小,程芷和庄雅云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头顶吊灯的灯光映衬在他脸上,将眉眼雕刻得更加冷硬深挺。
下颌线绷得很紧,平时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一片沉郁。
他目光极冷,看也没看在场的人,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庄雅云出声叫住他:“马上就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蔺则延脚步未停,丢下一句“饱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客厅再次陷入沉寂。
庄雅云脸上的表情僵住,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程芷,接着又看向对面的苏晚秋,有些尴尬地说:
“这孩子,一会儿一个想法,跟没长大似的。”
苏晚秋嘴角还噙着温婉的笑,但笑意明显淡了许多,“阿延也是担心奶奶,所以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阿姨,我上去看看他。”
“去吧。晚点下来吃饭。”
“好。”苏晚秋跟着上了楼。
程芷望着面前那半碗甜汤,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攥紧,硌得她掌心隐隐泛疼。
心中悄然浮起一抹苦涩。
蔺则延果真是不待见她的。
所以关于她的话题一个字都不想听,只剩厌恶。
*
吃完晚餐,程芷去了蔺老夫人的房间。
老太太从医院被接回来到现在,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医生说,老人家醒来的几率不大,即便醒来,恐怕也是最后一面。
程芷站在窗边,看着奶奶慈祥安静的睡颜。
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到老宅来,奶奶都会将她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
“我们岁岁又长高了点,是个漂亮的小女娃了。”
“等岁岁长大了,就给奶奶当孙媳妇好不好?有奶奶在,指定不让乖岁岁受半点委屈。”
鼻尖猛地一酸,程芷眼眸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她吸了吸鼻子,才压下心中密密麻麻的悲怆。
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她拿起桌边毛巾,去浴室打了盆热水,坐在床边安静替奶奶擦脸和手。
庄雅云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岁岁,这种事让护工来做就好了呀。”。
程芷淡淡弯唇,“没关系,我难得回来,能为奶奶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
听出她嗓音里的哽咽,庄雅云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老太太从前最疼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应该很高兴。”
程芷给奶奶擦手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庄雅云也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转移话题,打趣说:“看你照顾人的动作这么利落,都快赶上家里的护工了。”
程芷弯唇笑了一下。
护工自然比不过,但禾禾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和陈姐在照顾。
久而久之,该会的不该会的,她都学会了。
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庄雅云沉默片刻,“岁岁,在国外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程芷动作微顿,很快恢复如常,笑嘻嘻说:“怎么会?有吃有喝也不缺钱花。”
庄雅云不信。
程芷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小被宠爱着,家务什么的更是从来不沾。
现在能这么利落,可想而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庄雅云说。
程芷默了一瞬,转头冲庄雅云笑道:“我在那边还有工作呢。”
她从来没有过留下的打算。
程家已经不在了,如今连疼她的蔺奶奶也已到弥留之际。
她在黎城,已经彻底没有了牵绊。
更何况,禾禾还在芬兰等着她......
“工作又不是不能再找,只要你愿意,不管是找国内的舞蹈团还是独立开工作室,云姨都会支持你。”
庄雅云握了握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叫我怎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