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差的关系,程芷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凌晨三点多才勉强有点睡意,结果早晨天没亮就又醒了。
她索性起床,穿了身稍微休闲的衣服,去楼下跑步。
这次回来得匆忙,别说运动装,连稍微厚点的外套都没带几件。
蔺家老宅坐落在黎城南郊,独立的中式庭院,占地极广,阔院深庭。
主楼外面花木成林,围着人工湖慢跑,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程芷一直都有运动的习惯。
她是学舞蹈的,对身材体重的要求极高,平时除了饮食,适量规律的运动也必不可少。
跑完步回来,就碰见正从楼上下来的蔺则延。
一袭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软软耷在额头。
周身没了平日那娇纵狷狂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格外顺毛。
程芷心脏被攥紧,一时间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要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
蔺则延在这时发现了她。
与昨天单独相处时的咄咄逼人不同,他这会儿目光只是往她身上瞥了一眼。
接着很快挪开视线,跟没看见她似的,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转身上楼。
程芷暗自松了口气。
无视她也挺好的,至少这样就不用反反复复面对从前的事,弄得彼此都鲜血淋漓。
......
吃早餐时,程芷没见到蔺则延和苏晚秋。
庄雅云说:“阿延送晚秋上班去了。”
程芷默默咬了口手里的三明治。
“你是不是也很意外?”庄雅云笑道:“那小子自小被宠坏了,脾气不好。多少女孩儿喜欢他,他看都不看人一眼,不高兴了还甩脸子。”
“没想到跟晚秋在一起后,倒是变成熟了不少,现在也懂得体贴人了。”
程芷没说话,嘴里的三明治出奇的硬,硌得她嗓子疼,心口也疼。
见她对这个话题似乎兴趣不大,庄雅云便问及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程芷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说:“我想去看看爸爸妈妈。”
提及她父母,庄雅云神情多了些哀伤,叹了口气:
“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是该去看看他们。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庄雅云也没勉强,毕竟老夫人身体状况不好,她得先顾着这边。
“替我跟他们问好。”庄雅云又说。
程芷抿唇,点了点头。
程家跟蔺家从前算是至交,当年蔺则延的爸爸从家族手中接过万汇集团时,程父就已经是万汇集团的核心股东之一。
两人在工作中合作无间,连带着两家的关系也越走越近。
若不是后来那场意外,程父程母不会死。
程芷的人生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
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墓园里人迹寥寥。
程芷裹着外套,坐在父母的墓碑中间,就像还坐在父母身边一样。
五年没回来,她委托的管理员很尽责,墓碑前被打扫得很干净。
程芷望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良久了,鼻尖一阵酸涩。
“爸,妈,女儿来看你们了。”
“这么长时间没来,你们是不是生气了?”
“否则怎么会一直不来梦里见我?”
程芷声音哽咽,手背抹掉眼角的泪,起身,双膝跪着,拿随身携带的手帕,认真擦拭着父母的墓碑。
“我在芬兰这几年过得还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对了,还有禾禾,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带她来见见你们。”
“她也总说,想见见外公外婆,还想给外公外婆唱歌听。”
说到最后,程芷泣不成声。
回到老宅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
程芷走进主楼,身上裹满风雪,单薄的身躯不住地发抖。
佣人翠姨见她这副模样,一声惊呼:“岁岁小姐,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门了?!外面这么大的雪,人都要被冻坏了!”
她一脸心疼,捞起客厅沙发上搭着的毛毯,赶忙走过来披在程芷身上。
“我没事。”程芷脸色苍白,挤出笑。
“还说没事?”翠姨是蔺家的老佣人,也是看着程芷长大的,瞧她这个样子都快心疼坏了,“天气预报早就说今天要降温,其他人怎么也不提醒您加衣服?!”
说着,她摸到程芷的手,“身上有点烫,听声音也没什么力气,是不是感冒了?”
“真的没事,就是倒时差导致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程芷拍了下她的手,“我上去补个觉就好了。”
翠姨仍旧担忧,还想说什么,程芷已经自顾自裹着毛毯上了楼。
回到卧室,程芷摇摇晃晃关上门。
她倒在床上,连给自己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就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去英国留学的第三年,她顺利完成了学业。
参加完毕业典礼,她和蔺则延一起去了希腊度假。
抵达圣托里尼的第二天,她接到爸爸从国内打来的电话:“毕业了不早点回来陪爸爸妈妈,又跑去希腊玩了?”
“来度假嘛,”程芷在电话里撒娇,“等我玩够了再回来陪你和妈妈也不迟。”
“小东西。”听筒那头的父亲无奈笑起来,“钱够不够花?”
“够啦,上周给的钱还没用呢。”
“在外面玩需要钱的地方多,晚点让秘书再给你转点,别给你老爸省钱。”母亲的声音也隐隐从那边传来。
“哦,谢谢妈妈。”
“就谢妈妈不谢爸爸是吧?”
程芷嘻嘻笑起来,“也谢谢我亲爱的老爸。”
程父被哄得乐呵呵的,末了又嘱咐道:“在外面注意身体,你胃不好别吃生冷油炸的东西,更不许搞什么节食液断之类的,到时候你胃疼起来......”
眼看着又要唠叨起来,程芷立刻打断,“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爸,妈,我不跟你们说了,同学叫我了,拜拜!”
没等那边答话,她匆匆挂完电话,转身,朝不远处的蔺则延明媚笑着,欢快地扑进他怀里。
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她跟爸爸妈妈的最后一通电话。
再收到他们的消息时,已经是父母的死讯。
她跌跌撞撞跑进太平间,拉着父母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半梦半醒之间,她抽泣着,泪水浸湿了脸庞。隐约感觉似乎有只手,正在替她擦眼泪。
程芷意识渐渐清晰,艰难睁开眼,蔺则延那张脸便映入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