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最末等的丫头都住在阴暗潮湿的倒座房,青棠这屋住了四个侍女。
除了侯府提供的四季衣裳,她只有两百多文钱和一根木簪子傍身,穷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同屋的姑娘们听说她要去给二公子当伴读,都羡慕不已。
“羡慕吗?用命换来的。”青棠脱掉衣服,后背上交错着七八条鞭伤。
鞭鞭见血,最深处能看到肩胛骨。
“天啊,这都是三公子打的?”
“听说你今天还掉进水里,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的。”
“赶紧抓药吃吧,再买些金疮药涂伤口。”
青棠掂掂那微薄的存款,苦笑:“这点儿钱买得起金疮药吗?”
姑娘们都沉默了。
抓一副药就要百十文,金疮药就更贵了。而且,她们还没有擅自出府抓药的自由。
就在这时,前院管事的石嬷嬷来了。
“青棠,恭喜你得了夫人的提拔,以后可别忘了我们。”石嬷嬷笑着塞给她一瓶金疮药,“这药是我特地出府买来给你治伤的,现在就涂上吧!”
“多谢嬷嬷。”青棠接过来,却不敢用。
这小小一瓶药就是普通人家个把月的生活费。石嬷嬷平时那么抠,怎突然变得大方了?
“快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石嬷嬷热情地说。
青棠被她的热情吓到,更不敢用她的药了。
还不能明说!
青棠眼波一转,捂着肚子哼唧:“哎呀,肚子疼。嬷嬷,我先去趟茅房啊!”
不等石嬷嬷说话,就火速往茅房跑。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这个时候……”石嬷嬷敛了笑,嫌弃地撇嘴。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青棠回来。
石嬷嬷没耐心了,交代同屋的小春:“我还有事,你等青棠回来了亲自帮她上药,知道吗?”
“是。”小春只当是要讨好青棠,不以为意。
青棠回来时,手里抓着一把蒲公英:“石嬷嬷走了吗?”
“早走了。”小春笑着拿出金疮药,“青棠,石嬷嬷让我帮你上药。”
“小春,我自己上吧。我感觉有点儿发烧,麻烦你帮我把这些蒲公英煮碗水来。”青棠还给了小春几个铜板。
“不用钱,你平时也没少帮我。”小春推辞。
“那等石嬷嬷问,就说你帮我涂过药了。”青棠说。
“好。”
小春去借炉子熬药,青棠把涂金疮药贴身收好,还是没有涂。
她今日得罪了白姨娘和谢京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药里动手脚?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
次日天不亮,青棠就起床赶去明思苑。
鄢氏聘请的十名夫子已经在等候,而谢京墨还在呼呼大睡。
“青棠姑娘,二公子不起床。”石头小声说。
“无妨。”青棠把门窗都打开。
冷空气入侵,外头又那么大动静,谢京墨被吵醒,火冒三丈:“你干什么?”
“二公子要起吗?”青棠笑眯眯地问。
“不起!”谢京墨没好气地吼,“你给我滚出去,把门窗关上。”
“二公子,我来执行夫人派发的任务,你继续睡。我们各干各的。”青棠说。
谢京墨无语了:“你弄这么大动静我怎么睡?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没有人动。
“二公子,夫人派了护院到明思苑帮着青棠,我们反抗怕是不起作用……”石头苦着脸解释。
提到鄢氏,谢京墨放在锦被上的双手迅速收紧成拳。
就在青棠以为他要揍人时,谢京墨深吸了几口气,卷被子继续睡。
青棠摇头失笑:叛逆的孝子,算你还有良知。
她“贴心”地为谢京墨放下床帐,再把夫子们安置在窗下、床前等。
为了防止谢京墨出手伤人,还把床边的器皿全部收走。
谢京墨很想看看她在干什么,又怕钻出脑袋就被她逮着,只好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继续装睡。
但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基……”
十名夫子从四书里的《大学》开始高声朗诵,整个明思苑书声朗朗。
让人怎么睡觉?
谢京墨气炸了,掀被子下床:“你们这样让我怎么睡?”
“二公子起这么猛,伤口不疼吗?”青棠不答反问。
她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谢京墨就感觉臀部钻心的疼,疼得他不停地倒吸冷气:“咝——”
“二公子快趴下,奴婢再帮你上些药。”青棠说。
谢京墨想到她昨日借上药狠狠戳他的伤,哪敢用她?
“石头,你来。”
“是。”
上药后,谢京墨既下不了床,也没办法继续睡,只能趴在床上生闷气。
他不作妖,青棠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
不过,她好像又开始低烧了,得再找些蒲公英煮水喝。
明思苑里草木旺盛,现在没事干正好去挖些蒲公英。
至于手上的那点儿小存款,她准备花在刀刃上——打点兰芳苑的嬷嬷婆子们。
青棠挖了一会儿就喘得厉害,缩在角落里休息。
忽然,白姨娘带着一群仆从浩浩荡荡地闯进明思苑:“二公子,今日可好些了?”
看到那么多夫子在读书给谢京墨听,白姨娘眼中涌起强烈的恨意。
嫡子再荒唐,也有人教导。而她的诩哥儿,连去学院念书的机会都没有!
鄢氏还说什么一视同仁不苛刻庶子,放屁!
若真的一视同仁,就该给诩哥儿也请一群夫子念书听。
不过,青棠那个贱婢中了催情药,这会儿肯定已经在谢京墨床上翻云覆雨。
待她捉奸在床,不仅能打死青棠为儿子报仇,还能彻底毁了谢京墨。
“二公子,二公子……”白姨娘不管不顾地带着人往里闯。
一路行去都不见青棠,白姨娘愈发确定青棠已经受药物驱使,爬了谢京墨的床。
待来到床前,隐约可见床帐内被褥翻动,带起的风让轻纱帐缦随之飘动。
白姨娘兴奋得两眼放光。
啧啧,床前床后都有夫子在念书,那两人竟然如此不顾忌,真是不知廉耻。
这次就算鄢氏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收场。
“二公子,上课怎么也不把床帐拉起来?”白姨娘一把扯开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