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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不识字啊

“孙管事,”李蕙兰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般,身子一颤,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求孙管事救命啊!咳咳咳……”

李蕙兰捂着嗓子咳嗽起来,这半月她与小主子同处一室,日夜吸入毒烟,加上刚才差点被人勒死,这病态倒不必伪装。

孙管事一愣,见是如今伺候大少爷正得脸的李嬷嬷,忙上前虚扶一把。

“这是怎么话说的?快起来。”

李蕙兰并未起身,只颤抖着手解开怀里的包袱,露出了平日里收集的炭灰。

“奴婢人微言轻,无处可言,可大少爷咳得都要吐奶了,太医只说是受了寒,可奴婢在老家见过这东西,这是有毒的害人玩意儿。”

她抬起头,满脸凄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赖管事送来的炭里掺了脏东西,这是要谋害小主子!赖管家逼我签了收炭的单子,我若去告发,夫人定不信我,只会当我为了推脱胡乱攀咬。奴婢死不足惜,就是可怜我的大少爷,才四个月大就要受此大罪。”

孙管事接过那包灰,手却僵在半空,眉头死锁。

赖家树大根深,若是这一击不中,日后必遭疯狂报复,他这条老命怕是都要搭进去。他犹豫了,眼神闪烁不定,甚至生了几分退意。

然而,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瞥见了李蕙兰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紫黑勒痕,皮肉翻卷,显是下了死手。

赖大竟急到要杀人灭口!若非被抓住了要害,何至于此?这说明这炭里的毒是铁证!

想通此节,他眼底的犹豫顷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贪婪与狠厉。赖大自寻死路,这大管家的位置,合该轮到他坐了!

“李嬷嬷快起。”

孙管事一把接过那包袱,脸上堆起义正词严的笑。

“你这般忠心,夫人自会知晓。这东西交给我,我定会给大少爷讨个公道。”

李蕙兰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目送孙管事抱着炭灰匆匆离去。

风雪依旧肆虐,她缓缓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积雪,脸上那凄惶的神色早已消失殆尽,只余下一抹讥诮挂在嘴角。

她依旧带着脏衣物去了洗衣房。

做戏,要做全套。

……

次日清晨,正院。

花梨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酱菜,一碗碧粳粥正冒着袅袅热气。

侯夫人刚拿起银箸,还没来得及夹起那块水晶肴肉,外头便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孙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夫人,暖阁出事了!”

侯夫人手一抖,银箸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霍然起身,甚至顾不得披上大氅就往暖阁疾走,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大少爷如何了?”

“大少爷咳得快断气了!”孙管事抬起头,满脸惊惶,“今儿早起,奴才听闻暖阁那边哭声震天,带了府医过去瞧,才知……才知是有人要害小主子啊!”

侯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旁的大丫鬟死死扶住。

她推开丫鬟,跌跌撞撞往前冲去:“快!去暖阁!”

一行人赶到暖阁时,还未进屋,便听见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

那声音嘶哑微弱,听得人心尖发颤。

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闷热混杂着药油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李蕙兰跪坐在摇篮旁,发髻散乱,眼眶通红。

她怀里紧紧抱着陆成风,手掌不停给孩子顺气,自己却也忍不住侧过头去,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

“成风!我的儿!”

侯夫人扑过去,只见怀中的襁褓微微颤抖,陆成风那张原本白嫩的小脸如今涨成红色,张着嘴却吸不进几口气,只有撕心裂肺地咳嗽。

“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侯夫人心痛如绞,浑身发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府医,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这段时间都没停过药,怎么病情不好转还加重了?”

侯夫人厉声说道:“可是你不上心?”

一直候在旁边的府医沉着脸,快步上前告罪。

他噗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惶恐道:“夫人明鉴!老朽开的皆是温补化痰的对症良方,按理早该见好。老朽这几日也纳闷,为何小主子的脉象,反倒愈发虚浮。方才一进屋,便觉热气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焦苦味,斗胆疑心是他物作祟。”

他径直走到暖阁四周查看,最后停在烧得通红的炭盆前。

府医用铜钳夹起一块尚未烧尽的炭,凑在鼻下细细一闻,随即脸色大变,狠狠将炭摔回盆中。

“好狠毒的心肠!”老大夫转身跪下,双手颤抖,“夫人,这不是什么风寒,这是中毒啊!这炭里掺了雷公藤!”

“雷公藤?”侯夫人茫然重复。

“这是一种有毒的草药。”老大夫指着那盆炭,痛心疾首。

“有黑心奸商用雷公藤汁液浸泡劣质杂木,再行烘烤,便能使炭色泛白,伪装成上好的银霜炭。此物燃烧虽无烟,毒气却散在热气里。大人闻久了尚且伤肺,大少爷才四个月大,日日夜夜熏着这毒烟,这是要活生生熬干小主子的心肺,可谓用心歹毒。”

此言一出,满屋死寂。

侯夫人僵硬转过头,死死盯着那盆炭,目光从震惊转为滔天恨意。

她怀里的孩子还在抽搐,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剜她的肉。

“谁,是谁采买的炭?”

孙管事跪在一旁,垂着头,声音却清晰无比。

“回夫人,内院一应采买,皆是赖大管家经手。这批银霜炭,正是半月前赖管家亲自送来暖阁的。”

正说着,赖管家得了消息,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他原本还想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一进门见这阵仗,心头便是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行礼,侯夫人已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朝他砸去。

“狗奴才!你敢害我儿!”

滚烫的茶水泼了赖管家一脸,他顾不得擦,噗通跪下喊冤。

“夫人明察!奴才冤枉啊!这炭是底下人送来的,奴才也是被蒙蔽了,定是……定是李嬷嬷这刁妇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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