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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梅花未绝竹先知(下)

从寿安堂出来,庄云晓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绕道去了花园。冬日的花园萧瑟冷清,花木凋零,池塘里结了一层薄冰。她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那一池冰面出神。

青萝跟在她身后,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道:“姑娘,夫人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您看《盐铁论》碍着她什么了?”

庄云晓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慢慢地叠着。

“她不是怕我看《盐铁论》,”庄云晓说,“她是怕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庄云晓叠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有些事情,连青萝也不能告诉。

比如,她在二叔庄传诚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份关于北境马政的奏章副本。那份奏章提到北境马政存在严重的贪墨问题,涉案官员中有一个名字,与王以琼的娘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比如,她在父亲庄传赋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封来自太原的信,信中提到王家正在活动,想要将一桩陈年旧案压下去。那桩案子涉及的,正是当年给谢有苓接生的那个稳婆。

庄云晓将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收在脑中,暂时还看不清全貌,但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些碎片会拼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将那方帕子叠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走吧,回去。”

青萝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姑娘,过两日就是夫人的忌日了,要不要奴婢去准备些香烛纸钱?”

庄云晓的脚步顿了一顿。

母亲的忌日。这个日子在庄家无人提起,像一页被刻意撕掉的日历,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庄云晓一个人记得,也只有庄云晓一个人会在这个日子里,悄悄去祠堂上一炷香。

“准备吧,”庄云晓的声音很轻,“今年多备些。”

青萝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正院时,远远看见庄华阳正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在院子里踢毽子。那毽子是五彩羽毛做的,踢起来上下翻飞,庄华阳咯咯笑着,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庄云晓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庄华阳的笑脸。

就在昨日,王以琼带着庄华阳去了礼部侍郎夫人的赏花宴,让庄华阳在京中贵妇面前露脸。再过几年,等庄华阳到了议亲的年纪,王以琼一定会尽全力为她谋一门好亲事——而镇北王府,必然是王以琼眼中的首选。

庄云晓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很坚定。青萝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地问:“姑娘,您走那么快做什么?”

庄云晓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议亲的时间差,是她唯一的优势。王以琼可以用“克母”二字堵住她的路,但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在王以琼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抢先一步为自己谋划出一条路来。

好在这条路通向哪里,她已经想好了。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庄家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那些轻视过她、羞辱过她、打压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忘记。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将从镇北王府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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