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李探花这个中郎大人有请,阿父姜镖直接把黎叔和马车都拨给姜伴用。
“家里的事你别担心了,办好中郎大人的差事要紧。”
姜伴点点头,“那阿弟有消息了,阿父及时告诉我。”
自从家里要给阿弟相看,阿弟已经跑走一个多月不见人影了,也不知躲到了哪里去。
姜镖看着懂事的姜伴连连点头,姜伴就换了公服快速上了马车。
北风起,天际绘了层浅灰,姜伴推开车门,碎雪簌簌然落下,地面上染了一层薄白,竟又是一场雪来了。
“姜大人!”
姜伴手微微一抖,雪片擦着她的指缝掠过。
微凉。
黎叔慌忙勒住马匹:“吁~”
姜伴用公服遮住脚面,抬首看去,衙署门口等候的正是李昭北身边的小厮,姜伴记得,他叫才书。
“才书小郎君好。”
才书慌忙道:“姜大人叫我才书就好,我们中郎大人在存档架阁库,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安陆郡的州府存档架阁库在州府衙署西侧的青砖房内,门口有轻甲武装的士兵把守,姜伴出示工牌后提气迈步进去,一股墨香和纸香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冰冷的气息,姜伴不由得打了个抖。
库内两侧均是通顶的书架,架子横梁上贴着大宗的分类讯息,一排排的格子里摆着泛旧的文书,外层具有油麻纸包裹,防水防潮,层层叠叠坠着竹签,写着年月事由等关键信息。
姜伴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大步朝里走去,转过第二排,就看到了李昭北。
李昭北正站在书架前,阳光从高窗上斜照进来,正好打在他的身上,他抬手拂去档案上的灰尘,那双修长的手逆着光白得有些透明,灰尘在光线里跳跃仿若围着他的骨节跳舞。
姜伴听到自己心跳,一声连着一声。她定住脚步偏头看他。
李昭北听到声音,没抬头地吩咐道:“你通边语,且帮我一译。”
“是,中郎大人需要我译什么?”
李昭北闻言猛地转头看过来,一眼便瞧见一个身着公服头戴官帽的“少年官员”,白净英气的脸,一双杏仁般的大眼眸忽闪忽闪的,墨绿色公服将她身体的曲线完全显露出来,腰带束缚下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李昭北当场愣住。
是她!
“你、姓姜,是姜大人?”
姜伴眨眨眼:“是。”
李昭北心中不解:她不是杜燕山的女儿吗?
“怎么会,姓姜?”
姜伴疑惑道:“因为我爹姓姜,所以我也姓姜。有什么问题吗?”
李昭北纳闷:难道是认错了人?
看来,他需要好好查查她了。
长得一双和小海棠一样的眼睛,又以女郎之身为官,岂非太过蹊跷了?
他淡淡地开口:“你……”
“是女郎?”
姜伴不由得腹诽:我这身材,还不明显吗?
等等,听他语气,他对自己是个女官的事好像完全不知情。
她回答:“啊、是。”
李昭北当即后撤了一步,站到了阴影里。
姜伴眉梢一动:躲什么?切,果然还是那个小古板啊。
“才书。”
他直接扬声喊了一声,姜伴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块儿木头,他不会因为自己是女郎就不用自己了吧?
她日也读书夜也读书,好容易考上的呀。
“请姜大人回去,再去衙署换个安抚从事过来。”
才书:“姜大人,请。”
姜伴捏了捏衣角,有一瞬间想给自己再争取一下,可她看向李昭北,发现李昭北已经将目光放到架子上寻找文书,看都没看她一眼。
可真让人泄气。
姜伴只好先默默退了出来。
一出来,她就有些后悔了,却不知里面的李昭北也满腹疑窦。
五年前他回司州府祭奠生母,却被阿父和柳氏下毒谋害,所幸被人救下。
那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郎,她性子活泼热情,颇有几分江湖侠气,她总以救命恩人自居,却不是要他回报,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她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儿,语气里全是自豪。
她总是不拘小节,行事大胆,可他却不敢坏了她的名声,只是在私心里暗暗决定,他会对她负责的。
直到他眼睛复明,看到了她叫做阿父的那个男人,那个给他运功解毒疗伤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男人。
是杜燕山!
他就知道,他与她,再无可能。
“才书,你去查查姜大人,还有整个姜家。”
“是。”
“还有,查一下司州城的女医,年纪和姜大人相仿的。”
“是。”
才书暗想:小郎果然还是放不下杜女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