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伴回去座位上,补足这一条信息之后,对着屏风说道:“中郎大人,我译好了。”
“嗯,拿过来。”
姜伴走过去就看到李昭北把一卷文书展开,过目一遍又展开新的一卷,速度之快,动作之雅,神情之专注,让人见之侧目。
她默默走到他身侧,垂首将一叠记录递了过去。
他转头来接,目光落在纸面上,他的发香和身上的冷香钻进她的鼻息,清冽好闻的让人上头。
李昭北却好像被她写的内容吸引了,看得颇为专注。
姜伴默默后退半步。
“中郎大人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谭磊也快速冒出来:“没什么事儿我也先走。”
李昭北抬头看向她:“你再回答一个问题,明日便不用过来了。”
姜伴有些愣住:“什么?”
李昭北:“昨晚,姜大人在哪里?”
姜伴的心扑通一下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此时的李昭北语气有些森冷,哎,这李昭北还真是难缠,好在这个问题她在从北巷回来之后就在内心演练过数次。
此时回答,颇为流畅。
“我昨天一直在文史馆,直到宴会结束后就回家了。”
李昭北目光打量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姜伴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回答得好像过于流利了。
正巧这个时候才书来给李昭北换汤婆子,李昭北瞥了她一眼后伸手接过,对着才书吩咐了一句,“把昨晚在文史馆当值的洒扫叫过来。”
“是。”
姜伴心中一紧,他是怀疑了什么吗?
自己哪句话说的有漏洞?姜伴心中忐忑,面上都有些干巴僵硬。
昨晚她早退,可她怕别人察觉说她不敬上官,就去了文史馆一趟,把书籍展开、茶杯放到桌边,并且吩咐洒扫的赵婆子给她续茶水。
她在茶杯上做了个小机关,那就是把茶叶装进小布包里,然后给小布包坠了一条长长的吸水性极好的棉绳,茶水浸润了布包和棉绳的每一个毛细孔之后,就会一点点的滴到座位上的毛垫子里。
赵婆子看到茶水被他喝光(没了),自然就会给他续上。
她深吸一口气,希望没出纰漏,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她咬死都不能认的。
很快赵婆子就来了。
李昭北开门见山问她:“昨晚姜大人几时走的?”
赵婆子思索了一下,回答说:“应该是戌时走的。”
她其实也没特别注意到。
李昭北声音意味不明:“应该?想准确了再回话。”
赵婆子不由得惶恐,她看向姜伴,姜伴瞥见李昭北半空的茶杯,她灵机一动示意谭磊给李昭北的茶杯续茶,她则抬眼朝赵婆子看过去。
李昭北莫名看了看狗腿添茶的谭磊一眼,赵婆子则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给姜大人添了茶水的,所以肯定是喝过茶水后才走的。
她回答:“是戌时中走的。”
“姜大人勤勉,一惯如此的。”临了,她还不忘给姜伴说句好话。
闻言,姜伴目露感激,紧张到嗓子眼的心也悄然落回了肚子里。
李昭北嘴角微抿。
看来昨晚的狂徒不是她!
心里一瞬间的失落过后,竟莫名烦躁起来。
他眉头一蹙猛地惊醒,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只是有一瞬间他想,昨夜如果是她,总好过是一个男子。
可转念一想,是谁都不行!
他不耐地挥挥手,才书忙带赵婆子下去,姜伴故作懵懂地试探道:“大人为啥查我?我规矩上值的。”
李昭北冷脸头也不抬地回答:“所有人都要查。”
姜伴:啊撒撒,你这个死鬼!我昨晚上好歹也是救你吧,就算有那么一丢丢的冒犯吧,可你不要把我李将军一样搞吧。
你去和李将军斗啊,再不济整顿一下安陆郡的风气我也不介意啊,只是别来沾我边好吧。
李昭北垂首开始翻阅文书,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任何人,口中直接吩咐道:“姜大人可以走了。”
姜伴和谭磊对视一样,懂的都懂,赶紧走为上!
姜伴下值后又换上月白常服和面纱,转道儿去了北巷的药房,郑源远远看到她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小厮看出他的不悦,提议道:“小郎不若再劝劝姜女郎,她心悦小郎,说不定愿意为了您改变,放弃行医呢。”
“毕竟是下九流的行当,姜女郎每次都带着面纱,想来也是知道羞耻的。”
郑源心里一噎,他又不是没有暗示过她,可她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过半句放弃之言。
小厮也觉得棘手,便问:“那小郎想怎么办?”
郑源眼神渐渐变得幽深难测,不管她是装没听明白暗示,还是什么意思,他都要想办法让她明白,他的妻子决不可如此自甘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