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陆君然低声道,平静沉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却察觉到她刻意收敛的情绪。
迟疑片刻,他将油纸包着的胡饼递给车内的绿枝。
“不太甜,趁热吃。”
而后轻轻转身,径自走了。
“家主,这……”绿枝觉得这胡饼着实烫手。
“吃罢。”陆君然取过那饼,撕开,将其中一半递给绿枝,另一小半放到嘴边尝了尝。
外皮金黄焦脆,芝麻香混着蜂蜜的甜香,一口咬下去,外酥里软,果然美味!
那厢,芽儿瞧着裴昀策走开,翻身上了马,赶忙拎着摊主打包好的十几个胡饼喜滋滋跑回马车。
不免挨了绿枝的唠叨:“磨磨蹭蹭的,叫家主心忧。”
她赶忙赔笑脸致歉,说都是自己的不是,一面去瞧姑娘的脸色:姑娘有些日子没见裴少卿了,像是在躲着他。
姑娘虽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神情有些恹恹的,她便献宝似的捧起羊肉馅饼请姑娘品尝,姑娘却随手塞到她嘴里,让她安静会儿。
芽儿委屈巴巴地咬一口饼。
说起来,裴少卿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当年若不是他在皇后面前仗义执言,自己怕是早已小命不保,连带着姑娘怕是也要受重罚。
若说,姑娘真要择婿,那她肯定第一个支持裴少卿!
裴少卿家世好、人品好,又跟姑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打小就护着姑娘,没有比他再适合姑娘的人了!
只是……大长公主和老爷子那边……
唉~
芽儿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忧虑和惋惜。
熊平刚开始不明白,头儿今日抽的哪门子风,明明着急赶着去永兴坊,偏要折回来买胡饼,还特地嘱咐要蜂蜜口味的!
头儿什么时候变成吃货,还好甜口了?!
直到见着平日里不苟言笑克己复礼的头儿,对马车里那位不由自主小心翼翼的模样,才反应过来,原是为了陆家那位八姑娘!
眼神真够好的,隔那么老远,马跑那么快,这都能认出陆姑娘的马车!那马车甚至都没挂陆府的衔牌!
仅凭装饰就认出来了!
平常看人跟下刀子似的,到陆姑娘跟前眼神柔的都能滴出蜜来!
就那站位,怕是连陆姑娘的面都见不着吧?!
熊平摇摇头:英雄难过美人关,头儿算是栽了!
“走了。”旁边熊安跑过,拍拍他右肘,示意头儿已上马等了。
他收回思绪,胡乱几口把饼吃完,抹了抹嘴,快跑跟上。
案子涉及到前年岁考的考官,头儿可是在陛下那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查明的!刻不容缓啊!
巳时过半。
永乐坊,陆府旧宅外。
陆君然带着一帮人马绕着宅子已然转了大半圈。
人虽不少,但没一个会功夫的。
只因她这家主还没正式继任,许多事情还没交接——除了钱财方面,最关键的是调动府中暗卫的令牌还在祖父那里!
而祖父,目前为止压根没提令牌的事!
好在家主的名号是有了,别院的护卫也都认识她,即便是这些暗卫早早就察觉了她们的行踪,也全都当作没看见。
百戏班是吃过午饭登门。
但她实在是好奇那位冯姑娘是何模样,能将大哥那冰山迷得神魂颠倒。
是以处理完邓京楠那边的事,草草在早点摊用过早膳之后,便乘马车赶来这边。
虽然永乐坊离太平坊不算远,但她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也不知周围环境变了多少。
她得考察再清楚些,方便制定更为周全的计划。
芽儿跟在她身后,一面跟着小步快走,一面跟她念叨今早收到的信:
“公主说宋三公子这几日估计就要到上京,让您留意着点,到时好好招待人家。
还说,宋家在上京的几处宅院的钥匙,放在账房第三个柜子右侧,从上往下数,第六层的抽屉。
让您收到消息后的当日,派人将那几处宅院打扫出来。
这样的话,宋三公子一到立马就能住,随他挑哪一处……”
芽儿越说越兴奋,不曾想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步。
一个不留神,芽儿娇俏的鼻子便撞上陆君然结实的肩膀。
陆君然没反应,任由芽儿在旁边委屈噘嘴。
芽儿疑惑:我刚才说错话了?
一旁的绿枝却是明白,家主她,又在想歪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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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小彩蛋?初遇篇02】
戴个破面具,夜闯女子闺房,还这般护着,八成是这女子的相好,在这儿装什么纯良?!陆君然心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侍女的剪影映在门窗,“郡主,事已至此,还是想开些,可汗也是看重您,相信您的能力,才会让您来同中原的二皇子和亲。”
和亲?还是和二皇子那蠢货!这女子是那个番邦的什么‘兔子’郡主?!
陆君然转眸瞧了眼面前仿若还在状况外的女子,将短刃又逼近些,引得美人蹙眉。
“有件喜事,您兄长昨日升了官,这都是托您的福。”门外的人未得回应,继续道。
呵,还拿家人性命威胁上了。
陆君然冷笑,禁不住有些同情小美人。
“二皇子的人明日便来接应,郡主早些歇息,莫哭肿了眼睛,让旁人笑话。
没什么事,奴婢先退下了。”
门外的人似是丧失了耐心,冷声道。
说是告退,人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走。
陆君然晓得这大概是宫里出来的侍女,不若那个婆子刁蛮粗鄙,她再怎么样都守着基本的礼仪规矩,没听到屋内主子的应答,是轻易不会失了体统自行离去的。
陆君然用刀尖轻抬了美人的下巴,兼以凶狠眼神,示意对方老实应对,别耍花招。
美人侧眸看她,眼神天真无辜。
有那么一瞬,陆君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不过她还是握紧刀柄,皱眉扬了下巴继续威胁。
美人怯生生瞅她,又转眸求助般去瞧男子。
男子还和刚才一样,抿着唇,没啥反应,又有面具的遮掩,更是看不出丝毫表情变化。
美人无奈,僵着身子,抬腕轻轻敲了两下案几。
门外的人闻声,道一句:“我便住在耳房,郡主有事唤我即可,奴婢告退。”
待脚步声走远,人影彻底消失,陆君然暗自松口气,与男子对望一眼。
“一起放。”他道。
陆君然微颔首,表示同意。
“一……二……三!”两人异口同声。
只是下一瞬,陆君然的双腕被擒住。
她本欲刺他,却被他抢占先机拨开力道,簪子掉了,刀也被他夺去。
“你耍诈!”陆君然怒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