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兄弟觉得我建谍报营是因为你,我在追着你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守一方安宁,同我喜欢你是两回事。”
她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燃着最后一点火星。虽小,却如同利刃交锋时的火簇。
“我没做过。请给我一个月彻查清楚,风回城两万条人命,不该是这种结局!”
“别的我可以答应你。”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赌。”
冬凝的手指猛地攥紧干草。
“来得及……我能做事,你知道的——”
“不行。”
“是不是全部人的生死,都及不上她一根发丝?”
她问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
“是。”
那个字落下来,干净利落,像一把见血封喉的重刀。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
全部人的生死,两万条命,她秦冬凝舍命换来的那些年,及不上燕南霜的一根头发。
秦冬凝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笑了。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草席上,她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只剩残灰。
可她居然还在笑。
“左兵,你日后千万别后悔了才好。”
她声音归于寂静,最后唤了一声这个名字。
左燕臣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掐灭了牢里最后一盏灯,让黑暗吞没了那双如血红透的眼睛……
*
当时,王三才偷听到这里,甚至还未弄清他们话中的含意,便和狱卒们被悉数遣走。
再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左燕臣临走前,扔给副将常子规一句话。
“通知她的旧部将人带走,若三天后无人认领,便任由大理寺处置。”
他悄悄靠近牢房,发现她安静地躺在石床上,为左燕臣的外袍所覆。
他不由得奇怪,这秦冬凝如此重罪,如今审都未审,还能让她的旧部带走不成?
他大着胆子,惊疑地把她身上的外袍掀开。
只见她双手双脚被缚,胸部染红,凹陷下去。
女子的唇色,被衣襟上的鲜血一映,惨白得可怕。
她的胸膛被……被打开了?!
一名胆小的狱卒甚至吓得跌跪在地。
无主的囚犯尸首,会被拉到城外乱葬岗掩埋。
难怪左燕臣说,若无人来领,便交由大理寺处置。
可是,大理寺尚未审讯,左燕臣为何提前将她杀了,还是以这种可怖的方式?
很快,王府府兵送来巨大的冰块,砌成冰床,保她尸身不腐。
而就在王三才休沐当晚,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宫中内常侍,来喜。
“不会有人来接她了。”这是来喜的第一句话。
“对,如此重犯,谁敢同她沾上关系。”王三才点头哈腰称是。
来喜“嗯”了声,眼尾抬起,“贵人交代,劳烦王大人三日一过,将人送到京郊凤林山庄罢。”
王三才当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斗胆问道:“敢问公公,是哪位贵人?这女贼是颇有几分姿色,但她如今形容污秽,贵人还要来作甚?”
来喜闻言,登时捂嘴笑道:“这狱中之事归王狱丞管不错,可什么时候连贵人的事也归您管了?主子们的话,便是连咱家也不敢过问半句。”
王三才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讨饶。
他不晓得来喜给谁办事,但听闻她从前得罪了不少权贵,这遭,怕是要挫骨扬灰。
他松开床上绳索机括,正要将人抬进薄衾中——
“徐少卿。”
外头守卫的声音忽而传来,像一槌子擂到他心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