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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归

一句“十年”,瞬间将颜欢的记忆拉回十年前。

十年前,她八岁,母亲是伯府大娘子,那天,她见母亲哭得伤心。

便喊着她一起外出赏春游玩,正好巧遇母亲儿时的手帕交。

那位手帕交,便是谢渊的的母亲。

她因此认识了谢渊,因着年龄相仿,性情又相投,玩得颇是尽兴,还相约着一起放风筝。

可风筝最终没有放成。

因为没过多久,母亲便突发急症,不治而亡。

母亲去世那晚,谢渊母亲也猝死了。

她和他再见,是在双方母亲头七那一晚的坟前。

那晚的风很大,她带的纸钱被风卷走,只得向他借了些。

两人在坟前哭得死去活来。

此后她被送往乡下庄子,他被流放北境,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再见,便是在谢府了。

时过境迁,颜欢一直以为,谢渊不记得她了。

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之事。

颜欢微有些窘,但还是对着他点头,解释道:“我今日有事耽误了……”

谢渊的目光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衣裙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却并未多问,只将一堆纸钱推了过来。

颜欢道谢:“多谢王爷!”

她点燃纸钱,火光熊熊,照亮两张沧桑容颜。

颜欢匍匐于地,无声悲泣。

谢渊也没有再说话,沉默的跪着。

冬夜寒风,空荡荡的吹过,吹落一地猩红,似是谁的血泪,点点滴滴,绵延不断。

火光渐熄,颜欢起身告辞。

“等一下!”谢渊出言阻止。

他起身,动手解身上的狐裘。

颜欢不解其意,颇有些惶恐,却又不敢走,只能站在那里,乖乖等他的下文。

谢渊脱下狐裘,抱在怀里,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高他许多,颜欢身形娇小,只能到他胸口,瞬间感觉头顶似有座山压了下来。

然而,最终压下来的却并不是山,而是狐裘。

厚重温暖的狐裘,被他温柔的披在了她肩头,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药草气息。

很温暖。

暖得让颜欢又想哭了。

谢渊俯首望着她。

幽深冰冷的黑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流动着。

那是,温柔?

又或,怜悯?

颜欢瞧不真切。

可是,他这般垂眸注视着她时,叫她莫名想起幼年时去庙中上香,抬首见佛相慈悲。

连带着额间那黑疤,都似佛祖眉心红点。

谢渊帮她戴好风帽,又替她拂去狐裘上雪痕,尔后转头,对着某处叫:“凌风,送她回府!”

一黑衣男子如鬼魅般自梅树后闪出,恭敬立在颜欢身边。

“夫人请!”

颜欢摆手拒绝:“不用送,我知道路!还有,我这就归家了,这狐裘你还是留着自用……”

谢渊转身,未置可否。

颜欢不敢再多说,再次致谢,默默的跟在凌风后面离开。

走到城中,颜欢方知,这狐裘对她有多重要。

城中此时滑如冰场,马蹄行在其上,三步一滑,五步一颠,只能牵马步行。

短短几里路,她竟走了一个半时辰。

若无这狐裘护体,单凭身上这薄衫,她定会冻毙途中!

即便是这样,颜欢回到侯府,手脚皆冻得没了知觉。

她从后门进府,婢女晚棠此时正守在门边,急得团团转,见到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夫人,你可算回来了!这风雪交加的,你跑哪儿去了?奴婢在城中寻了一通也未见人!”

“啊,你怎的一身血?遇到坏人了?”

她一迭声问着,颜欢却无力作答,只将缰绳递给她。

“给它多放几个火盆,再拿个棉褥子裹着,它冻坏了!”

“这个时候,你还顾着侯爷的马!”晚棠满面心疼,“您还是先顾您自己吧!您瞧瞧您,都成什么样了?”

她忙搀颜欢回屋。

屋里生了炭炉子,烘得还算暖和,就是有点呛。

府里有好的银丝炭,但颜欢这边领到的永远是次一级的烟炭。

颜欢平时都不计较,此时更不会在意。

纵然这烟炭呛人,于此时的她亦是救命温暖。

冻僵的她,几乎是将整个人都扑到了炭炉上,那手触到烧得通红的炭,居然没有半点知觉,十指还隐隐发黑。

颜欢情知不妙,忙唤晚棠去屋外铲雪,铲了一大盆进来,褪去衣衫,在四肢处猛搓了一阵,发黑的手脚总算见了点血色。

但她被李策劫持时,手本就受了伤,此时雪上加霜,肿如萝卜,轻轻一碰,皮便掉了。

颜欢痛得发抖,咬牙强忍,幸而冬日里的冻伤膏是常备着的,便让晚棠厚覆包扎。

正忙活着,有人撩帘阔步而入,带来一室寒意和滔天怒火。

是谢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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