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层内情,神情一僵,她本来就是逞一时之快、凑个热闹罢了,哪里知道人家家里还有这种烂账。
现在被沈昭宁当众这么一问,脸上挂不住,讪讪地嘟囔了一句:“我、我又不知道……”
这下周围人的看向刘芬的眼神都有些鄙夷了,这年头虽然谁家都不富裕,可拿亲闺女换亲这种事,到底是不体面的。
刘芬被众人鄙夷的目光盯得老脸火辣辣的。
旁边的张红梅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婶子也不容易,拉扯大一个闺女多难啊,当子女的哪能跟父母记仇?再怎么着,她也是你亲妈啊。”
刘芬一听这话,腰杆立刻挺硬了几分,又来了精神:“对啊宁宁,之前的事算妈不对,可妈也是被逼无奈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哥又娶不上媳妇……你就别跟妈计较了。”
沈昭宁白了张红梅一眼,“既然张护士这么善良孝顺,不如你认她当干妈,换亲嫁到傻子家。”
张红梅脸一白,讪讪闭嘴。
病房内的裴寻舟听到沈昭宁这张嘴丝毫没吃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沈昭宁又对刘芬说:“我呸,你也配当妈,哪个当妈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刘芬被牙尖嘴利的沈昭宁彻底整懵了,她怎么都想不通,从前那个怯懦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沈昭宁,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像换了个人似的?
张红梅本想让沈昭宁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最好让裴团长看清她的真面目,可没想到刘芬这么不中用,连带着她也被沈昭宁噎得下不来台。
张红梅见势头不对,再待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索性不管刘芬了,低头快步离开。
刘芬一个人被晾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恨,又觉得丢人现眼,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她余光一瞥,透过半开的病房门,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裴寻舟,这种当干部的,最看重名声,最怕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
于是刘芬打定主意,趁着沈昭宁没防备,一把推开病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裴团长啊——”她扑到裴寻舟床边,眼泪说来就来,“你可要给我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宁宁拉扯大,吃糠咽菜供她吃喝,现在她处了对象,就不认我这个亲娘了!”
她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之前换亲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家里穷啊,揭不开锅啊!她就这样记恨我,连门都不让我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啊……”
裴寻舟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沈昭宁从小在这种家庭长大,能把自己养成这样,已经够不容易了。
刘芬一边嚎一边偷偷抬眼观察裴寻舟的神情,见他半晌没反应,有些忍不住了,“裴团长啊,你既然已经占了宁宁的身子,那我们以后肯定就是一家人了,”
“你看,能不能先借点钱应应急?不多不多,千把块就行,先把外债还了,剩下的给宁宁她哥娶个媳妇……”
沈昭宁刚跟进病房,就听见刘芬张口就是一千块,差点没气笑了。
在这个工人月薪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一千块相当于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两三年的工资,刘芬还真敢狮子大开口,把裴寻舟当冤大头了。
裴寻舟神情淡淡:“沈昭宁是我对象,可她差点被你逼去换亲,这事儿要是上报,你说部队会不会管?”
刘芬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强行逼迫子女换亲、索要巨额财物,这在咱们国家是犯法的,你是想让我把这事儿上报给当地公安,来给你们家做个思想教育?”
刘芬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所以一下就被裴寻舟的语气唬到了。
“裴团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这、我这怎么也算是你未来丈母娘啊……”
裴寻舟了挑眉:“法律面前没有私情。”
刘芬彻底慌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趟卫生院,钱是别想要到了,再闹下去说不定真把自己闹进派出所。
这个裴团长看着年轻,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根本不吃她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
她只能狠狠剜了沈昭宁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
午饭是高骏从食堂打回来的,今天的菜是白菜炒肉片,白花花的油星子浮在菜汤上,看着就腻。
沈昭宁原本有些饿了,端着碗刚扒拉了两口,一股油腻味猛地涌上来,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放下碗,捂着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裴寻舟注意到她的异样,眉头微蹙:“怎么了?不合口味?”
沈昭宁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劲儿:“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胃有点不舒服。”
裴寻舟微微蹙眉:“下午去检查一下吧,让医生看看。”
沈昭宁笑着看他:“我自己就懂医术,能有什么事?可能就是着凉了。”
“还是检查过比较放心。”
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沈昭宁下午还是去找了之前借给她工具的老中医。
苗医和中医不尽相同,苗医的诊断方法主要是“望、嗅、问、摸”四诊,没有中医“寸关尺”那套脉象理论。
老大夫让沈昭宁坐下,伸出一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微阖着眼睛,指腹轻轻按压了片刻。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挑,睁开眼看了沈昭宁一眼,又把手指重新按了上去,这次换了两根手指,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沈昭宁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莫名:“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夫没急着回答,又诊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姑娘,你这不是胃病,是喜脉,一个多月了,你自己不知道?”
沈昭宁愣住了。
喜脉?
她下意识地把手搭上自己的小腹,原主竟然怀孕了,按照时间来算,怀的就是芦苇荡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原著里只写了原主嫁给陈大壮之后难产而死,她一直以为那是嫁过去之后怀的陈大壮的孩子,现在看来,原主从一开始就怀了身孕。
这个年代,未婚发生关系就已经是见不得人的事了,未婚先孕更是能把一个女人钉死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