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一愣,眼珠子转了转,试探地问:“你对象是医生?”
“不是,他是当兵的,叫裴寻舟。我们俩本来是偷偷谈对象,他答应我这次回家就跟父母坦白,谁知道他出了车祸,现在就躺在302病房里。”
刘芬听到“裴寻舟”三个字,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上下打量着沈昭宁,眼神里满是怀疑,警惕地说:“你少在这儿糊弄我!我咋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当兵的对象?还裴寻舟?我看你是现编了个名字来骗人的吧。”
沈昭宁不慌不忙地说:“不信?跟我去302看看不就知道了?人是活的,又跑不了。”
众人一听这话,面面相觑。
这年头,当兵的地位高,是正经吃公家饭的,谁家要是有个当兵的亲戚,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陈家再横,也不敢跟部队上的人抢人。
陈家爹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两个壮汉也松了松手,不敢再使劲架着沈昭宁。
刘芬也犹豫了,可她又觉得不对劲——这个死丫头啥时候跟当兵的谈上对象了?
“去就去!”刘芬一咬牙,“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要是骗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个壮汉松开手,沈昭宁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抬脚就往302病房走。
一群人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沈昭宁走在最前头,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这是现在她唯一的出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这样想着,她已经走到了302病房门前。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男人正躺在病床上。
五官深邃,剑眉入鬓,虽然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凌厉的气质。
脑袋上缠着纱布,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憩。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男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此时沈昭宁也来不及深究了,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一把推开门跑了进去。
“寻舟!”她扑到床边,一把抱住裴寻舟,眼泪说来就来,“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出车祸的时候,差点也活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寻舟正闭目养神,突然被人一把抱住,身体瞬间绷紧。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怀里突然多了一个软乎乎的身子,带着淡淡的女人香。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只能冷冰冰地开口:“你松开我。”
沈昭宁身子一僵,含着泪直起身子,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微微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裴寻舟,你伤哪儿了?让我看看……我好担心你……”
裴寻舟打量着眼前这姑娘。
生得明艳动人,眉眼弯弯的,哭起来的时候眼眶泛红,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又招人。
他眼皮跳了跳,喉结微微滚动,却还是冷漠地问出一句:“你是谁?”
沈昭宁像是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沈昭宁,你对象啊,我们俩都处了一个多月了。”
沈昭宁身后那群人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刘芬一看见病床上躺着的男人,那身军装、那气质,心里先是一惊:这死丫头还真认识个当兵的?
可听到裴寻舟根本不认识沈昭宁时,她又松了口气。
陈家爹和王金花对视一眼,也看出了门道——这当兵的压根不认识沈昭宁!
王金花第一个憋不住了,扯着嗓子笑起来:“哎哟喂,我说什么来着?一个破鞋还想攀高枝?人家解放军同志根本不认识你,还对象?呸!不要脸!”
陈家爹也沉下脸,一挥手:“老大老二,把她给我拖出来,别打扰军人同志休息。”
裴寻舟微微蹙眉,盯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这次车祸,他失去的不是全部记忆,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是军人,记得部队里的战友和任务。
可偏偏近三个月的记忆,像是被人一刀切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他怎么可能有对象?他一直在山里驻训,没日没夜地搞演习,哪有时间处对象?
裴寻舟太阳穴突突地跳,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门口两个壮汉已经挤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拽沈昭宁。
刘芬跟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死丫头,还敢骗人?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人家解放军同志压根不认得你,赶紧跟陈家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沈昭宁只能豁出去了,见裴寻舟还是一脸茫然,她咬了咬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寻舟,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之前说这次回家就跟父母坦白咱俩的事,还说等回去就娶我!咱们俩已经发生关系了,你现在装不认识我,是不是想不认账?”
裴寻舟听到“发生关系”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面前这小女人,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委屈又失望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
他真的干出这种混账事了?
门口两个壮汉挤进来就要拽人,裴寻舟抬眼扫过去,眼神凌厉骇人,两个壮汉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
裴寻舟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不是要和你分手,是我车祸失忆了,近三个月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昭宁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
裴寻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真不记得了。”
沈昭宁一愣,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失、失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也不记得了?”
那震惊的模样,活像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事。
裴寻舟也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明明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可对上这双泪眼,竟有种自己理亏的感觉。
他“嗯”了一声,移开视线:“最近三个月的记忆都没有了。”
沈昭宁差点压抑不住翘起的嘴角,但她面上还装着一副心疼的样子,伸手去摸他的脸:“怎么这么严重……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