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舟把伤腿轻轻伸过去，沈昭宁低头一看，心里就沉了一下。
纱布下面渗出的血迹还没干透，暗红色的印子洇了一片。
沈昭宁眉头微皱，小心地揭开纱布一角，膝盖外侧有一道长长的擦伤，皮肉翻开着，结了黑红色的血痂，小腿正面磕掉了一大块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看着就疼。
最严重的是脚踝上方，一道不规则的裂口缝了七八针，线脚密密麻麻，周围青紫肿胀得厉害，血淤在皮下，泛着触目惊心的黑紫色，整条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似的。
伤势确实很严重。
沈昭宁把裤腿慢慢往上卷，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大腿。
裴寻舟肌肉僵硬，心痒难耐，难免在心里讥讽自己都快成残废了，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旁边的高骏看见这伤口，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都怪他没有留在团长身边，不然肯定不会让团长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团长真的瘸了，那他这辈子都没脸再见团长了。
沈昭宁用指尖沿着小腿外侧从上往下轻轻按压，一边按一边观察裴寻舟的表情。
苗医讲究“摸诊”，骨头、筋脉、气血，一摸便知大概。
裴寻舟咬着牙，忍着疼，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高骏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治？”
沈昭宁收回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能治。”
裴寻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真的？”
他其实对沈昭宁能治好自己这条腿根本没有抱什么希望，可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正是前途最好的时候。
他是团长，如果腿瘸了，部队肯定就不会要他了，他不能留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那么多年的苦练，那么多场演习，那么多次出生入死，都要因为一次意外全部作废。
他不甘心。
所以当沈昭宁说出“能治”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沈昭宁看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点了点头：“我说能治，就能治。但你得配合我，疏通筋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少说要半个月。”
裴寻舟听不懂她口中那些“筋脉”“气血”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莫名愿意相信她。
沈昭宁刚打算拿起工具，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见裴寻舟的伤腿露在外面，纱布也拆了，脸色立刻拉了下来：“纱布怎么拆掉了，这样伤口容易感染！”
高骏帮忙解释：“我们团长对象懂点医术，说能帮团长治腿伤……”
张红梅上下打量了沈昭宁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懂点医术？就她？一个乡下丫头，估计连小学都没毕业吧，还敢给人治腿？伤口感染了她担得起这个责吗？”
她越说越来劲，对沈昭宁很有恶意。
主要今天上午的事早就在卫生院传遍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沈昭宁上来就抱着裴寻舟让他负责，张红梅自认长得不差，在卫生院里也算是院花，好几个医生都在追她，她都没答应。
可昨天见了裴寻舟之后，她就对这个男人魂牵梦萦，认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自己。
张红梅本来想借着照顾病人的机会在裴寻舟面前多露露脸，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村姑，把她的算盘全打碎了。
此时她看沈昭宁的眼神能飞出刀子来。
沈昭宁自然能感受到张红梅的恶意，眉心微微一挑：“苗医讲究疏通筋脉、活血化瘀，你们西医光顾着缝皮接骨，筋脉堵了不管，等伤口长好了腿也瘸了，到时候谁负责？”
“什么苗医西医的，裴团长，你可别听她胡说。你的伤口是我们医院的王医生亲手缝合的，王医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比那些土方子靠谱多了。你要是让她乱来，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红梅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沈昭宁一眼：“再说了，现在村里都有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专门盯着城里来的干部子弟，动不动就说自己是人家对象，其实就是想攀高枝。裴团长你失忆了不记得，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沈昭宁不怒反笑，慢悠悠地说：“护士同志，你昨天才认识裴团长，今天就开始替他操心终身大事了？你这个班上得挺闲啊，还有空管病人的私事？”
张红梅脸一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沈昭宁堵了回去：“再说了，我是不是他对象，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着急跳出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张红梅被沈昭宁戳破了心思，俏脸微红，含羞带怯地飞快瞟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我、我只是单纯看不惯有些人利用病人失忆招摇撞骗罢了，跟别的没关系。”
沈昭宁懒得跟她掰扯，转头看向裴寻舟，语气亲昵地叫了一声：“寻舟，你愿意让我治你的腿吗？如果你信不过我，我现在就把东西收走。”
裴寻舟轻咳一声，“是我同意让我对象这么做的。出了任何事，我们自己承担，不关医院的事。”
张红梅脸色白了几分，怎么都想不通裴团长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除了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她还有什么好的？
眼看裴寻舟是护着沈昭宁的，张红梅只能恨恨地瞪了沈昭宁一眼，转身出去了。
裴寻舟温声道：“开始吧。”
而沈昭宁不再多言，拿起浸过白酒的竹板，在裴寻舟小腿肿胀最厉害的地方轻轻刮了下去。
竹板触上皮肤的那一刻，裴寻舟的腿本能地绷了一下。
沈昭宁手上力道不轻不重，顺着筋脉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刮，从肿胀的边缘往中心聚拢，白酒刺激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火辣辣的，竹板刮过的地方先是泛红，渐渐透出暗紫色的痧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