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律和风险规避角度讲……”
“最佳做法是保护现场，等待专业医护人员到来，非专业人士擅自移动，有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同时，还将会将自身置于不可预知的法律风险中。”
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说完还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包。
有人焦虑，有人害怕，有人看热闹，有人搞直播，有人理性分析……
别说上去扶了，就连上前碰一下的都没有。
陆尘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他瞬间圣母……圣父附体，非要当什么道德标兵。
而是眼前这场景，让他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小时候在老家，爷爷奶奶那辈人，谁家有事都是街坊四邻一起上。
后来到了城里，人情淡薄了，但也总还有个限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扶不扶”成了一个堪比扫雷的高危行为。
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目光落在地上那位老人越发灰败的脸上，那痛苦的蜷缩姿势做不了假。
救护车压迫二十多分钟才能到。
就老人这脸色，二十多分钟，估计够喝好几回孟婆汤的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拨开前面两个的人，走了进去。
“唉，干什么你……”居委会大妈一愣，等看清陆尘的意图后，改口劝说道，“小伙子，你想清楚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用手机直播的年轻人，立刻把镜头怼了过来：“来了来了，勇士出现了！老铁们刷波666，小礼物走一走！”
陆尘没理他们，而是蹲到老人身边，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大爷？大爷？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毫无反应，依旧眉头紧锁。
陆尘不是医生，但大学时上过急救选修课，当时因为好奇，还考了个红十字会的初级急救员证。
他记得，对于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患者身上大概都带有药物，能找到就喂患者吃下去。
没找到则尽量保持患者呼吸道通畅，避免窒息。
有条件的，就采取一些基本措施。
陆尘一边努力回想所学的知识点，一边轻轻将老人放平，解开最上面的扣子，让他脖子部位松快些。
然后掂着老人的后脖颈，把下巴微微往上抬了点，以确保不会窒息，接着就在老人身上开始摸索。
“喂，停手，你干嘛呢？”居委会大妈喝道。
“找药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摸他身上的钱？”
陆尘头都没抬继续摸索，但这话却让居委会大妈一阵脸红，讪讪的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好消息，找到了一瓶速效救心丸，赶紧倒出来一小撮。
坏消息，来不及数一共有多少粒，都喂到了老人嘴里。
至于老人能舌下含服多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随后从一个围观的女学生那里，要了几张干净的纸巾和水，蘸了点水，润湿老人的嘴唇。
没办法，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就是等专业人员。
“小伙子，你就不怕啊？”居委会大妈忍不住问。
陆尘扯出个有点痞气的笑：“怕啊，怎么不怕？我怕他真在这儿没了。”
“到时候新闻标题是不是得写……”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花季青年冷漠围观，七旬老人于小区门口悲惨离世！》？”
“那样的话，我以后走夜路都得想想，是不是有老爷爷跟着。”
这话带着自嘲和调侃，却让周围几个举手机的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不怕被讹？”
直播的年轻人追问道，镜头都快贴到陆尘脸上了。
陆尘侧脸避开，有些嫌弃的看着他，道：“讹我？我光棍一条，要钱没有，要命……等我先看看他家属战斗力再说。”
“再说了，这不还有你们这么多目击证人吗？”
“各位举手机的朋友，拍清楚点啊，重点拍我英俊的侧脸，和我这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举动，万一有事，你们可都是我的证人，到时候法庭上见，记得把视频证据提交得清晰点。”
他这么一说，那几个拍视频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镜头稍微移开了一些。
“噗……”
那个递纸巾的女学生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居委会大妈则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都看着呢，都给你作证！小伙子是好样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鸣笛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设备冲了过来，快速接手。
陆尘退到一边，简单向医护人员说了自己做了哪些简单处理。
“保持呼吸道通畅，这个做得很好，谢谢配合。”
一个医生快速检查后，对陆尘点了点头，然后指挥将老人抬上担架。
就在老人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对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转过头，浑浊却有神的眼睛，定格在了陆尘的身上。
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周围嘈杂，听不太清，不过看口型，好像是：“……记？”
记？
记什么？
记住你了？还是……？
没等陆尘细想，救护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围观人群见热闹散了，也三三两两议论着散去。
陆尘发现老人的拐杖和布袋还在，就顺手捡了起来，却不料掉出来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捡起册子本能的想翻开看看，但手指刚碰到书封页就顿住。
毕竟是别人的私人物品，这样做不道德！
陆尘看着手里的拐杖和布袋有点无语。
这咋整？
难不成还得学雷锋好事做到底，给送到医院去？
可晚上还有相亲啊！
空中花园！
母上大人下了血本才预约到的！
“哦对，相亲！”
陆尘看了一眼手表，两个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靠！
居然快六点了！
空中花园离这儿可还有好一段路呢。
就算现在打车，晚高峰，也至少得四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