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最后一张纸"唰"地吐出来时，林疏桐的咖啡杯底已经结了层褐色的垢。
她捏着新改好的方案，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青白，却在翻到第七页时突然笑了——系统推荐的德企节能模块数据，和老厂汽轮机型号竟有78%的适配度。
"叩叩。"
办公室门被推开条缝，顾云舟提着保温桶探进头来，发梢还沾着晨雾的湿气："听说有人要熬成机械零件？"他晃了晃保温桶，"陈婶熬的南瓜粥，热乎的。"
林疏桐这才意识到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方案在桌上摊开如一片银亮的网："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个热效率曲线。"她抽出一张A3图纸，"系统给的改造路径是从二级预热器切入，但老厂的管道布局......"
顾云舟放下保温桶，指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里需要三维建模验证。"他掏出平板快速操作，"我昨晚用厂里旧设备的扫描数据建了模，你看——"
蓝色的3D模型在平板上旋转，林疏桐的指尖跟着光影移动。
当模拟蒸汽在改造后的管道里流畅循环时，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晨雾里相撞。
"节能20%。"顾云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理论值。"
"系统测算的实际收益能覆盖技改成本的1.8倍。"林疏桐翻开另一沓报表，"加上职工技能培训的补贴......"她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顾工，你说老厂长要是看到......"
"他会说"小同志，别磨叽，赶紧去竞标会"。"顾云舟笑着把保温桶推到她手边，"粥要凉了。"
竞标会的会议室里，檀香混着油墨味刺得人鼻尖发酸。
林疏桐抱着方案走进来，目光扫过椭圆形会议桌——市经委的沈科长正端着搪瓷杯，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被他捏得发皱；周若雪坐在他右侧，指甲盖涂成酒红色，正用钢笔敲着笔记本，"嗒嗒"声像敲在人心上。
"现在开始评审。"主持人刚说完，沈科长就放下杯子，杯底和木桌撞出脆响："我提个问题。"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振兴厂过去三年累计亏损1200万，负债率78%，这样的企业，凭什么承接"老工业基地振兴专项"？"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抽气声。
周若雪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个墨点，她抬眼看向林疏桐，嘴角勾出半分笑。
林疏桐把方案推到会议桌中央。
她的手指搭在"能耗优化"那页，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青："沈科长说的是旧数据。"她翻开第二沓报告，"这是昨夜更新的技改方案2.0，采用高效节能改造系统后，单位产品能耗可降低20%，年节约成本450万。"
"空口无凭。"沈科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模拟报告呢？"
"在这。"顾云舟站起来，将平板转向评审团。
蓝色的3D模型再次转动，蒸汽在管道里的流速、温度变化被数据条清晰标注。"这是基于振兴厂现有设备的三维建模，"他声音沉稳如机械运转，"热效率从42%提升至58%，误差不超过0.5%。"
主评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收益测算？"
林疏桐翻开最后一页，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系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科技兴厂"的锦旗，"结合市场煤价、产品单价做的动态模拟显示，技改完成后首年即可实现扭亏，第二年净利润预计600万。"
会议室里响起交头接耳声。
周若雪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她弯腰去捡，余光瞥见沈科长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沉。
"林厂长好手段。"沈科长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没达眼底，"三天时间就能推翻三年的亏损数据，效率倒是比机器转得还快。"
林疏桐按住方案，掌心能摸到纸张的纹路。
她想起昨夜老厂长照片里的笑容，想起系统提示Lv.2权限激活时的暖流感，声音便稳得像定海神针："沈科长如果怀疑数据真实性，欢迎带专家团去厂里实测。"
主评审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众人："先休会半小时，评审团内部讨论。"
椅子挪动声里，周若雪突然站起来。
她整理着酒红色裙摆，发梢扫过林疏桐的肩膀："林姐的新方案......"她俯身在林疏桐耳边，香水味甜得发腻，"不会是抄了哪家外企的吧？"
林疏桐转头时，只看见周若雪涂着珊瑚色口红的背影。
她捏紧方案，指节发白——这个问题，会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像根刺一样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周若雪的冷笑像根细针，扎破了会议室里紧绷的静默。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两下，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唰"地亮起——泛着蓝底的机械图纸铺满整个墙面，最上方"振兴厂汽轮机技改方案（初稿）"几个大字，正随着投影的光斑微微跳动。
"各位领导请看。"她踩着细高跟绕到幕布前，酒红色裙摆扫过林疏桐的椅角，"这段视频是我昨天在二手设备市场的监控里调出来的。"她抬手指向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5月12日23：07，有位穿米色针织衫的女士，正将这份方案原图塞进黑塑料袋里。"
林疏桐的瞳孔微缩。
她认得那抹米色——是办公室林婉莹常穿的旧毛衣。
但下一秒，她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大腿内侧——这是她昨夜和顾云舟对好的暗号。
"周小姐的监控挺有意思。"林疏桐忽然起身，平板在掌心按出温热的触感，"不过我这也有几段监控。"她点击播放键，墙面切换成振兴厂办公楼走廊的画面：5月12日22：17，林婉莹抱着一摞文件走进302办公室；22：35，她端着空咖啡杯离开，门把手上还挂着"正在修改"的木牌；23：05，清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顺手锁上了楼层总闸。
"周小姐视频里的"偷图"时间是23：07。"林疏桐将两段监控并排在屏幕上，时间数字在光影里撞出脆响，"可302办公室的门禁记录显示，当天22：40后整层楼都断了电。"她指尖划过平板，调出振兴厂的电力系统日志，"断电期间，图纸柜的电子锁会自动启动三重加密——除非有我的指纹、顾工的工牌，再加厂办的密码，否则连柜门都打不开。"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沈科长端着的搪瓷杯顿在唇边，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被他捏得发皱。
周若雪的睫毛颤了颤，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所以周小姐的"偷图视频"..."林疏桐转身看向评审团，目光扫过主评审镜片上的反光，"要么是提前伪造的旧资料，要么..."她忽然侧头，视线精准地钉在会议室角落——穿米色针织衫的林婉莹正缩在椅子里，指尖绞着裙角，脖颈泛起薄红，"是有人故意把旧版草案漏出去，想误导评审？"
"林厂长这话说的！"沈科长突然咳嗽两声，搪瓷杯重重磕在桌上，"年轻人做事难免毛躁，技术资料保密确实要注意——"
"沈科长别急。"林疏桐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钉，"小刘昨天整理文件时说，5月12日晚上是林婉莹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转向林婉莹，"婉莹，你那天走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图纸柜的门？"
全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
林婉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米色毛衣的袖口被她扯得变了形。
周若雪的目光像根线，从她后颈穿过去，又快又烫。
"我...我就是去送咖啡的！"林婉莹突然拔高声音，尾音却打着颤，"顾工那晚在车间加班，我给送了杯热咖啡就走了，真没碰什么图纸！"
投影幕布的冷光扫过她泛白的嘴唇。
林疏桐看着她发红的眼尾，想起三天前在茶水间撞见的场景——林婉莹躲在饮水机后打电话，压低声音说"再等等，我拿到初稿了"。
那时她就让小刘调了监控，也让系统扫描了所有电子文件的修改时间戳。
主评审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点出个墨点："林厂长，你说的这些需要进一步核实。"
"当然。"林疏桐将平板转向主评审，"我申请市经委派专人跟厂办一起，核查所有门禁、电力和文件修改记录。"她又看向周若雪，"至于周小姐的"证据"..."她顿了顿，"如果是误会，最好尽早澄清；如果是故意..."
周若雪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抓起桌上的手包，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惊得旁边的记录员笔都掉了。"我去趟洗手间。"她扯了扯裙摆，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经过林婉莹身边时，故意用包角撞了她胳膊一下。
林婉莹缩了缩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下摆——那里有道新蹭的酒红色痕迹，和周若雪的指甲油颜色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