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直视王魁，嘴角微扬：“既然王队正问心无愧，可敢与我去顾将军面前当面对质？方才你那句连顾将军都差点回不来，你倒囫囵个儿滚回来了，在场的弟兄们可都听见了。”
方山特意加重了“连顾将军都差点回不来”这几个字的语气。
王魁顿时冷汗直流，这话往轻了说是失言，往重了说可是动摇军心的大罪！
刘营将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王魁脸色煞白，急忙赌咒发誓：“属下对顾将军绝无半点不敬！方才只是见这小子活着回来太过意外，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刘营将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严厉的训斥道：“管好你的嘴！再敢胡言乱语，军法处置！”
说罢转向方山，神色稍缓，眼神中也带着一点不可查的欣赏：“方山，顾将军有令。此次遇伏，你护卫有功，特擢升为伍长。”
方山心中一喜，抱拳领命：“谢将军！谢营将！”
刘营将又瞪了王魁一眼：“以后管住你的嘴，也管好你手下的人！”这才转身离去。
王魁擦了把冷汗，恶狠狠地瞪了方山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悻悻而去。
见人都走了，赵德柱立刻凑上来，满脸羡慕：“行啊方山！关外那么凶险你都能立功回来！那个......能不能把哥们调到你手下？我们伍里那几个老油条整天欺负我......”
方山看着这个怂包兄弟，想起边军里确实不讲什么家世背景。
他俩虽出身尚可，但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都是被家族放弃的废柴，没少受老兵欺负。
“成。”方山爽快应下，“以后跟我混。”
赵德柱高兴地一拍大腿：“太好了！”
随即又压低声音，“那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你媳妇？”
方山这才想起原主还领了个老婆。当初为了防被王魁糟蹋，他特意托赵德柱帮忙，把那姑娘藏在边城一处民房里。
“走。”方山点头。两人当即朝营外走去。
不远处，王魁阴冷地盯着二人背影。一名手下凑过来：“队正，就这么放过他们？”
王魁冷笑：“放过？在这镇妖关，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他们。等过几天换防，安排他们去最危险的哨位......”
他眯起三角眼，脸上浮现狠毒之色。
在赵德柱的带领下，方山穿过熙攘的街市。
镇妖关规模极大，由十二座相连的城关组成，他们所在的不过是其中较小的一座。即便入夜，街上依旧热闹，酒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尽头那扇木门前停下。
赵德柱掏出钥匙，嘴里嘟囔：“你是不知道啊，我为了帮你把她藏起来，废了多大功夫....”
门刚推开，一只瓷碗就迎面砸来！方山侧身挥手挡开，碗片四溅。
只见屋内，一个清秀少女背贴土墙，双手紧握匕首，眼神像受惊的小兽般狠狠瞪着他们。
方山抬手示意赵德柱别出声，自己缓步上前：“别怕，是我。”
少女看清是方山，紧绷的身子明显一松，匕首也垂了下来。
赵德柱见状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到门外：“得，你们小两口慢慢聊，我先撤了。”说完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人，油灯噼啪作响。少女脸颊微红，低头摆弄衣角。
“你叫什么名字？”方山尽量让语气温和。
“苏小小。”声音细若蚊蝇。
“怎么会被发配来边关？犯了什么事？”
苏小小抿紧嘴唇，眼神躲闪，不再作答。
方山心中疑窦丛生。
按边军惯例，发配来的女子要么是上头玩腻的，要么相貌粗陋。
可眼前这姑娘清秀可人，按理说，是不可能轮到他的呀？
他盯着苏小小低垂的侧脸：“这姑娘，恐怕不简单。”
他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摘掉了她的匕首。匕首的握把有点湿润，那是她手掌泌出来的汗水。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恐惧，但也有面对恐惧的勇气。
方山将匕首丢到桌上，靠着女孩坐下来，为了防止苏小小应激，过程中两人并无任何身体接触：“你吃了晚饭没有？”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
苏小小谨慎的点了点头。
方山接着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吃了什么”“有没有人来过”等等，她也都一一做出了回答，并且从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对答如流。
看得出来，她整个人的精神，也在聊天当中慢慢放松下来。
方山才试着问了一句：“苏姑娘！你因何被发配至此啊？”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大概是“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倒不是哥们好奇心上来了，而是他和苏小小，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合约夫妻”了。他们暂时没有“夫妻之实”，但在这个年代的正常认知中，苏小小已经算是他的女人了！
那他不能对自己的女人一无所知啊！
再说苏小小的身份不简单，保不齐有什么“血海深仇”这样的狗血故事，他也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免得将来正碰到事了，两眼一抹黑！
“我——”
苏小小闻言一滞，神情看着有些踟躇。
摆明了是没有对哥们敞开心扉啊！
方山倒也不怪她，他俩才见了两面，而信任是用时间建立的：“罢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军营了，你也早点歇着。”
他也没有痴缠，想着给她点时间，让她消化现在的情况。
但在苏小小的理解中，方山肯定是因为自己不肯坦白，所以才生气了！
眼看着方山已经利索的走向木门，并且将手伸向把手的时候，苏小小赶快唤了一声：“方公子！恩人！你……你莫走！”
方山便转身回头，他看到在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粉面桃花，万千的芳华！
“小妮儿可真俊啊！”方山倏地看到了她的美。
如果说顾清鸢的美，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美丽中带着危险，侵略性十足。
那苏小小的美，便如同一阵清风，她静悄悄的来了。你或许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便“嗖”的一下钻到你的怀里，为你带来一阵清凉！
谁又会舍得拒绝七月的风呢？
“我……我都和你说！”
她鼓着勇气看着方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带着依依不舍的挽留，还有一种意味不明的羞怯和期待：“你……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