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哭泣,咒骂,还有来自另一个女人的苦苦哀求,方知许头疼欲裂,从梦中醒来。
怔怔的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半晌,梦中的情景慢慢消散,她定了定神,看看时钟已经早上六点了,方知许起床准备早餐。
简单的用过早餐后,唤醒糖糖,送她去幼儿园。
手机响,电话号码是邵夫人的。
她接听。
邵夫人:“许许,邵波住院了,就在你们医院,你方便的话过来看一下他。”
邵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好好的一条腿就被人打断了。
相对邵波的无赖,和变相的侮辱,邵夫人对她起码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方知许道:“好。”
到了医院,她就先去了骨科。
邵夫人50多岁的年纪,保养不错,此刻就守在邵波的病房里。
邵波一条腿缠着绷带,面色煞白,疼的哼哼。
“妈,怎么回事?”
方知许匆匆而来。
邵夫人眉眼便暗了一下,叹了口气,“还不是他自己不争气,在外面胡来!”
听说是沾染了有夫之妇,被人家男人打的。
邵夫人没好意思说。
“许许啊,你到底是他太太,你总该管着他点儿!”
邵夫人忍不住说。
方知许抿了抿唇,“妈,您应该知道的,我打从开始就管不住他,现在也管不住,而且我们要离婚了。”
邵夫人嘴唇一抿,不说话了。但脸色很难看。
“妈,你出去,这儿有许许就够了!”邵波忽然抬起身子。
邵夫人起身出去了。
邵波看着方知许,眼神锋利:“帮我拿尿壶,我要尿尿!”
方知许皱皱眉,若是他没有做出那些让她恶心的事,没有那般侮辱过她,她一定会义不容辞的照顾他,但现在她只觉恶心。
“抱歉,你找护工吧!”
方知许转身离开,邵波在她身后阴测测开口:“方知许,我知道那男的是谁,顾承昱!他弄折了我的腿!”
“你就为了他想离婚是吧?告诉你,没门!”
方知许深呼吸,停下脚步,回身震惊的望着他,“我和你离婚,不是为了他,他也不可能因为我而弄断你的腿,顾承昱,他恨我都来不及!”
方知许转身走了。
邵波恨恨的锤了一下床铺。
急诊一如既往的忙,又有新的患者过来,方知许准备给他扎输液针,“手伸过来!”
男人抬起了右手。
白皙,骨节修长,很好看的男性手掌。
方知许握住那人的指尖时,不由抬起眼眸,男人的眼神也正好睐过来,四目相视,方知许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顾承昱一件黑色风衣,坐在椅子上,除了肤色有些苍白,整个人冷峻,锋锐,黑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方知许的眼睫颤了颤。
有句话差点冲口而出:你怎么了!
但是话到嘴边及时咽了下去。
因为这个仓促的动作,她喉咙都跟着滚动了一下。
想逃。
慌忙低下头去。兵荒马乱的寻找着男人手背上最粗的那根血管,扎下去。
偏了。
这是方知许工作几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失误,她一向认真细致。
“抱歉!”她连忙说。
男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慌乱紧张的模样,“慢慢来,不急!”
仿佛大学的时候,他用他的手臂给她练手。
她越是紧张越扎不好,越扎不好,就越是不安,他就安慰她说:“不急,慢慢来!”
别的护理生用自己的手臂练手,她是用他的。
因为他舍不得她扎自己一下。
那时候他双手上常常满是针眼儿。有时候候甚至青了紫了。
方知许眼眶一瞬间酸胀。
这一针扎的小心翼翼。
“承昱!”
输液针扎好时,乔安来了。
她穿了一件和顾承昱类似情侣款的黑色风衣,长发微卷,高挑漂亮。
看到坐在顾承昱手边的白色身影时,她抿了抿唇。
方知许小心的把输液针固定好,起身调整药液的流速,并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药品的名字,是治疗胃炎的。
她没有看乔安一眼转身离开。
顾承昱幽深的视线,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睛不可控制地眨了眨。
乔安也在注视着方知许的背影。在方知许去卫生间时,她跟了过去。
“知道承昱常说什么吗?他说感谢你的不要之恩,如果你们没有分手,永远不会有现在的他!”
乔安高挑的身影站在方知许的身侧,无声的睐过去。
水喉下,方知许清洗双手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忽然间苍白的脸。
乔安又抿唇笑了一下,“是你自己不要的,就别再缠着承昱了好吗?人总是该要点脸的!”
她是在笑,可是她的眼睛里只有清凌凌的、冰锥一样的寒意。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方知许侧过身来,“乔安,论不要脸这事儿,还得你吧!我和顾承昱还在一起的时候,是谁偷偷向他告白!”
方知许和乔安以及陈芳,都是京大护理系的学生,她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后来方知许和顾承昱相恋,乔安就慢慢淡出了她们三人的小圈子,直到有一天,方知许和陈芳从京大那条有名的湖边经过,看见乔安和顾承昱站在那儿。
隔着一排灌木,顾承昱面色冷淡:“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有事情要做!”
乔安似是鼓了鼓勇气,一双眼睛含着势在必得,“顾承昱,方知许真的有那么好吗?她又自私又任性,懒惰,还矫情,根本配不上你!你看看我好吗!你考虑一下我!我绝对比她好!”
顾承昱在她说第一句话时,脸色就冷了下去。越到后面脸色越阴冷,直到乔安话落,他便极度不耐烦的开口,“说完了吗?说完了滚!”
顾承昱极少吐脏字的,但那次显然是动怒了。
乔安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方知许竟然知道那件事。像被戳中了心头最难堪的那一面,乔安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嘴角紧抿,眸中射出一抹阴狠的光。
“方知许,我们走着瞧!”
乔安转身走了。
方知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年她和顾承昱分手,顾承昱远赴美国,乔安立马也飞了过去。
乔安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人,并不具备供她留学的条件,乔安亦没有考上公费生,听说是借了很多钱才能在那边安顿下来的,所以,顾承昱应该对她也格外怜惜。
方知许稳定了一下纷乱的心神才从洗手间出来。
急诊的工作马不停蹄,让她想一下顾承昱的时间都没有,刚好分散了那种,因为顾承昱在而产生的焦虑,以及种种不安的心绪。
下班时,她看到坐在窗边位子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心头忽然袭上一种很空洞的感觉,明知不该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