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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到二十年前的今日了

崔椒不是崔夫人亲生的孩子,也不是崔侯爷的骨肉。

他是崔家过继的孩子。

当年崔夫人生下崔南弦后身子坏了,家族恐崔家爵位没人继承,便让崔家夫妻从宗族内选一个孩子过继。

过继时,宗族举荐了十多个孩子。崔家夫妻为保护亲生女儿,便选择了父母双亡的崔椒。

崔椒比崔南弦年长三岁,他入府后,并没有即刻被请封为世子,而是当做养子养着府内。

崔椒虽说是崔家子弟,但他父亲出海死了,母亲无法忍受苦日子,带着妹妹跑了,丢下他一个人。

进入侯府后,崔椒待崔南弦如亲妹,事事护着她。

崔椒入府那年,崔南弦才四岁,还是个扎着双髻、怕生躲人后的小丫头。

起初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是抗拒的。

崔椒生得瘦小,衣裳破旧,站在富丽堂皇的侯府正厅里,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折后随手插在名贵花盆里的野草。

但崔椒很聪明。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讨崔夫人欢心,而是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用草编的蚂蚱,递到崔南弦面前。

“给你。”少年的眼神热忱。

崔南弦怯生生地接了,低头摆弄那只草蚂蚱,嘴角悄悄翘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对崔椒笑。

从那之后,崔椒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崔南弦,护着她,崔家夫妻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崔南弦长大,亲自提起世子的爵位,崔侯爷才为崔椒请封。

崔夫人说到这里,咳了几声,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崔椒连忙上前替她抚背,声音关切:“母亲,您身子要紧,这些事不急于一时。”

崔夫人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几年了。南弦那孩子性子倔,往后全靠你照拂。”

“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崔椒垂眸,语气诚恳,“当年若不是父亲母亲收留,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这份恩情,儿子这辈子都记得。”

崔夫人欣慰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她给女儿准备许多补品,正适合坐月子的人,待满月,她必然要亲自去一趟的。

而她惦记的女儿崔南弦在禅房内睁开眼睛。

她睁眼就看到了一侧品茶的大长公主,下意识就要爬起来。

大长公主闻声走近,“不用起来,大夫来了,你放血是正确的做法,只是我不明白,你是明义侯的嫡女,谢家的少夫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闻言,崔南弦的眼泪掉了下来,咬牙道:“因为我所嫁非良人。”

“谢迟把你弄成这副鬼模样?”大长公主也是人精,啧啧一声,“谢迟前两日还来给我这里请安,说什么带你下山了,原来你还在山上呀。”

崔南弦爬起来,撑着跪在大长公主面前,“求殿下送我回崔家。”

“我本该应你,你父亲战死,是我朝的英雄。你又救了小儿,我理该送你回崔家。但你回去又能怎么样?”

大长公主退后一步,受了她的礼,想起一件事:“你的儿子呢?崔椒说你生了郎君,是谢家的大功臣。”

崔南弦咬牙:“我没有生儿子,我生的是女儿,但是谢迟抢走了。”

“宋依依产下一子,谢迟给我下了催产药,逼我早产。事后,他将女儿抢走送给宋依依,说他欠宋依依的恩情。要将我二人的孩子对换,我的女儿成了罪臣之女。”

“而宋依依的儿子成为谢家嫡长重孙!”

说完这番话,崔南弦心中恨意险些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长公主并没有怀疑她,但她觉得人有病,谢迟病得不轻,且傻得不轻。

半晌后,她才憋出一句:“谢家怕是要完了。”

谢迟可是谢家世子,皇后的亲侄儿,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拎不清的郎君。

大长公主笑了,道:“孩子,你这番话说出去,谢家会以为你疯了。实则是谢家要完了。”

“我知道,幸好殿下不弃。”崔南弦仰首看着大长公主,“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殿下,我要抢回自己的女儿。”

“心性不错,没有哭闹也没有抬不起头。”大长公主赞赏一句,她男人死了许多年了,她一人养着孩子。后院养着面首,谁能比她快活!

她又说道:“女人要对得起自己,先养好身子,本宫让人照顾你坐好月子,待你身子恢复后再说。”

崔南弦忙感谢,大长公主摆手,“别谢我,我只是不服气男人欺负女人罢了。”

如同女人不能继承爵位,不能做皇帝。

大长公主悻悻离开,婢女鱼贯而入,将干净的衣裳送进来,也带着鸡汤。

冬日里一碗鸡汤入腹,整个人的身子都暖了许多。

得了人家的好处,崔南弦不忘初衷,“你家郡王身子如何了?”

“郡王醒了,得少夫人救命,您是我们的恩人。”婢女笑着道谢。

崔南弦心里安宁下来,她低下头,静静喝汤,殊不知这一幕被外面的男人瞧得一清二楚。

陆知许裹着大氅,面色苍白,他轻轻问话:“你说她是明义侯的嫡女崔南弦?”

“是呀,也是谢家少夫人。”小厮点点头,“是她救您,若不然你昏了过去,大夫来都晚了。”

陆知许看进去,凝着屋内冰雪般的人儿,那样的容貌比记忆中年轻许多。

这是十七岁的崔南弦。

陆知许抿唇笑了,小厮疑惑:“郡王,您这是在笑什么?”

好端端地盯着人家少夫人笑什么?

陆知许没有回答,默默将目光挪开,转身去找大长公主。

进屋后,婢女伺候郡王将大氅脱下来,他轻轻地走到母亲身边,“母亲。”

“嗯?”大长公主诧异地看着儿子,她记得儿子与她不大亲近,惯来喊她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她伸手扶着儿子坐下来,口中怪道:“怎么突然喊我母亲,我怪不适应的。”

“您是我母亲。”陆知许苍白的面上浮现笑容,“隔壁的崔娘子是怎么回事?”

大长公主当他关心救命恩人,便将崔南弦的事情说了一遍,陆知许的脸色愈发差了。

“谢家要完了,你日后离谢迟远些,别和傻子玩儿。”

陆知许低头,眼神幽幽,果然如此。

他竟然回到二十年前的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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