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低头瞥了一眼木板上那几行歪七扭八的字,嘴角微微一抽
好丑的字,她头一回生出几分羞愧来,暗暗在心底骂了原主一句。
不过,丑归丑,管用就行。
她利落地将红绸绢花往驴脖子上一挂
又把那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摸出来的新郎喜冠端端正正扣在驴脑袋上
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
灰驴配红绸,顶冠歪斜,模样滑稽又荒唐。
她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驴脑袋,笑靥如花
"王爷真俊!妾身就喜欢您这副别致模样。"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从街头蔓延到街尾。
围观百姓瞪圆了眼珠子,有人捂着嘴,有人掐着大腿,更多人目光死死锁在那块木牌上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常宁公主之夫宇文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炸了。
有人憋不住扑哧一声,赶紧捂住嘴
"这也太损了吧……"
更有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脸色变了几变,低声议论
"清王爷这回怕是要被折腾掉半条命。"
萧瑶充耳不闻,牵起缰绳,迈开步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语气温柔又委屈,仿佛真是一个受尽冷落的新嫁娘
"王爷,今儿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
“您素来喜欢标新立异,妾身就陪着您走一场特别的婚礼,好不好?"
毛驴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迈开蹄子。
萧瑶边走边侧头对着驴说话,嗓音柔软得像裹了蜜
"王爷慢点儿走,等等妾身嘛,咱们先去月老祠把堂拜了,然后再顺道儿进宫给父皇和母后请个安,您看成不成?"
她话音落地,满街哗然。
牵着驴去月老祠拜堂?还要进宫给皇帝皇后请安?请一头毛驴的安?
街面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此刻脸色都白了。
有人急得直搓手
"这要是真闹到宫门口,清王爷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可不是嘛!这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人群越聚越多,贩夫走卒,江湖客商,世家子弟,甚至几辆马车都停在了街边
整条上京最繁华的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瑶牵着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余光将四周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里门儿清
闹到这个份儿上,分寸刚刚好。
再往前走半步,就过界了。
她不是真要把宇文清送上断头台,她是要逼他出来。
宇文清娶了她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南昭公主,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下套。
而她萧瑶,被当棋子扔进这潭浑水里,可不是来当炮灰的。
她要让宇文清明白
你不想娶,我还不稀罕嫁
你躲着不见人,我就让你整个上京都认识我。
但闹归闹,适可而止。
她要是真把驴牵进皇宫,把皇帝的脸面踩在脚下碾,那她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所以她不急,她慢慢走,慢慢说,给足了时间让消息传出去。
果然
街头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远远喊道
"清王爷的马!清王爷从青山居回来了!"
萧瑶脚步微顿,唇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
眼底浮出玩味。
回来了?
不枉她演了这一出好戏。
她低头拍了拍毛驴的脖子,轻声道:"王爷,咱们这出戏,总算唱到正角登场了。"
毛驴甩了甩尾巴,仿佛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萧瑶抬起头,迎着正午最烈的日光,朝长街尽头那道策马疾驰而来的身影,笑得明媚又危险。
宇文清,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