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忘渊静静看了她几秒,深邃眼眸染上化不开的无奈与失落。
他拿出手机飞快打字,递到温羽芮面前。
【等鹤知老先生定好拜师日子,我就来接你。别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你这双手是修古画的,不能糟蹋在杂活上。】
温羽芮看着这行字,轻轻点头,朝周忘渊微微一笑,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看来以前是误会舅舅了,舅舅是好人。
周忘渊收好手机,冷着脸扫遍客厅里脸色难看的顾家人。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再敢随便支使她干活、欺负她,就是跟我周忘渊过不去,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放完狠话,周忘渊走了。
客厅气氛闷得喘不过气,婆婆徐素锦脸黑得像锅底,大嫂秦漫绮嫉妒得牙痒痒。
“顾家儿媳妇,照顾大家生活,舅舅怎么就看不过去了。这温羽芮跟舅舅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温羽芮懒得听她们的讽刺,打算回楼上房间睡觉。
刚抬脚,手腕猛地被顾煜骁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捏得她生疼。
顾煜骁整张脸涨得铁青,火气直冲头顶,咬牙低吼:“温羽芮!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哄得我舅舅拼了命护着你?”
他打心底认定,温羽芮就是装聋卖惨玩心机,勾得舅舅维护,还捡了鹤知关门弟子。
温羽芮眉头淡淡一皱,面无表情看着炸毛的顾煜骁,抬手慢悠悠比手语。
【你是听说我要拜大佬为师,特地拉我庆祝?可是太晚了我困了,先上楼睡了。】
顾煜骁楞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憋得背过去。
他都气到快要失控,这女人居然理解成他在为她开心要庆祝?
这淡漠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是往他怒火上浇油!
想吵架,又不想打字,简直是把自己憋死的程度!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无处撒火,恶狠狠转头瞪向一旁的侄子顾博凯,眼神凶得吓人。
顾博凯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躲到秦漫绮身后。
他现在后悔了,他不该弄坏聋子婶婶的助听器。
毕竟他以前不管毁了聋子婶婶的什么东西,叔叔都不会生气的。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顾煜骁被温羽芮的态度噎得哑口无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温羽芮趁机抽回手,懒得再多看顾家任何人,转身径直上楼回房。
关上门,她脸上温顺聋哑的伪装瞬间卸下,眼底冷光乍现。
顾煜骁他居然还想着让她给顾博凯煮姜汤,他还真是是非不分,全然把她当做保姆了。
三年前,她成了聋子,她无法接受,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
是他抱着她,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会一生一世爱她,做她的耳朵。
原来他不过是看着她毫无背景,选中了她当他跟秦漫绮的遮羞布。
她是律师,她的收费是按分钟收取的。
他浪费了她整整三年的时间,她要好好的跟他清算。
隔日清晨。
顾家别墅的餐厅一如往日,长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早餐,白粥、热菜小炒三明治、点心、样样齐全,摆盘规整,如同往日。
可顾家人刚落座,拿起餐具尝了第一口,脸色齐齐瞬间沉了下来。
顾煜骁率先蹙眉,一口白粥咽下,粗糙寡淡的口感充斥味蕾,他眼底满是戾气与不耐。
“这粥清汤寡水,怎么这么难吃!”
往日温润软糯、入口回甘的粥品消失不见,眼前的粥水米水分离,口感粗糙得让人难以下咽。
旁边的佣人连忙战战兢兢上前解释,声音小心翼翼:“二少爷,今天的早餐都是我们做的。以前二少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亲自泡米、控时长、调火候,慢火细熬粥才会浓稠入味、香甜软糯,我们……我们确实做不出二少奶奶的手艺。”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更僵了。
一旁的顾博凯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咀嚼两下立刻满脸嫌恶,狠狠扯下来摔回餐盘里,小脸皱成一团,又哭又闹。
“难吃死了!这是什么东西!又干又硬,生菜苦苦的,鸡蛋也煎糊了!”
顾博凯是顾家的小霸王,嘴最是挑剔。
只有温羽芮做的三明治永远贴合他的口味,吐司烤得外酥里软,蛋液嫩滑,酱料配比得刚刚好,从来不会出错。
顾博凯蹬着腿撒泼哭闹:“这个肯定不是聋子婶婶做的!太难吃了!叫婶婶出来给我做!我只要婶婶做的!”
徐素锦不服气的说:“那个聋子做的能有多好吃,不都是一样的吗?”
尝了一口糕点,刚入口便皱眉吐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
她口味挑剔,平日里温羽芮总会单独为她做低糖软糯的养生糕点,适配她的脾胃和喜好,从不让她吃半点甜腻粗糙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秦漫绮也放下了餐具,眼底满是不悦,满脸的挑剔与嫌弃。
顾家上下四口人,人人口味迥异,众口难调。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温羽芮这三年在顾家,究竟用心到了何种地步。
顾煜骁偏爱软糯无糖的杂粮粥,不喜油腻;徐素锦讲究养生,早餐必须清淡养胃、低糖少油;顾博凯挑食偏食,只吃松软香甜、口感细腻的食物;就连秦漫绮偏爱微甜带奶味的西点,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整整三年,温羽芮每天天未亮就起身,为每个人定制专属早餐,口味、熟度、甜度、食材无一重复,面面俱到,将一家人的饮食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
这些繁琐细碎、极致用心的细节,是这帮佣人永远学不会、也做不到的。
习惯了被悉心呵护的顾家人,一朝失去,瞬间就体会到了落差。
满心烦躁的顾煜骁彻底没了耐心,眉宇间戾气翻涌,沉声怒吼:“去!把温羽芮给我叫出来!放着家里的事不管,不煮早餐,一大早到底在干什么?!”
佣人垂首躬身,连忙回话:“二少爷,二少奶奶今天天刚亮就出门了。”
“出门了?”
顾煜骁怒火瞬间直冲头顶,心头的烦躁与不适被无限放大,语气暴戾,“她去哪里了?!立刻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