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薇怎么都没想到,她人都离开了,还会栽在夏老夫人手里!
她一路被李砚新拉拽着,回到了夏老夫人的院子,然后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推倒在地。
快要入冬的天气,石砖冷且硬,夏月薇膝盖磕在上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夏老夫人皱眉看着:“这是……”
许妈妈是个精乖的,不等李砚新开口,就先趴在老人耳边一顿添油加醋。
特别是把夏月薇路过桂花树,说成是她故意等李砚新离开,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祖母,我想此事有误会。”夏月薇忍着疼开口。
再不开口,还不知道要怎么被颠倒黑白。
李砚新一路走来已经冷静了许多,可仔细一想,更不认为是个巧合。
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如若不是故意去练习,怎么会如此像一个人!
“是不是误会,可不由你说了算!”李砚新冷冷开口。
这一说话,简直就是给夏老夫人递了把刀子!
夏老夫人盯着少女的眼眸一转,并没有说话,而是朝许妈妈使了个眼色。
许妈妈心领神会,扭着那胖胖的腰,转身就直奔过来!
夏月薇下意识要躲开,头皮却被扯得一疼。
啪一声脆脆的清响,夏月薇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紧跟着火辣辣作疼。
许妈妈扯着她头发,让她没法躲避,一巴掌结结实实扇了下来!
夏月薇疼得一动不敢动,眼前更是一片发晕。
自从八岁进了宫,跟在太后身边精心养着,她就没再挨过打。
挨打的滋味都快忘记了,今天就那么措不及防让她重温上了。
“四姑娘刚回家来不懂规矩,要及时纠正才行。”
夏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声音表情都极为平静,眼底的不屑和厌恶却溢了出来。
——果然是下贱坯子生的东西,连后代都学上了狐媚子那一套,刚回府来就惦记上男人了!
还是要说给她娘家那边的世家公子!
三房那样的贱种连给提鞋都不配!
许妈妈闻言更是狗仗人势,揪着夏月薇头发掰正她脑袋,冷笑道:
“四姑娘,还是老实交待,是谁告诉你今日李世子会这个时辰到家里来。”
“又是谁告诉四姑娘,说那样一番话,就可以引得李世子注意的?”
夏月薇想要去掰开许妈妈的手,却没能如愿,而翠梅早被人摁住,只能哭着看自己姑娘被欺负。
许妈妈见她挣扎,眼里更是不屑:
“你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勾引李世子了?!做梦你的春秋大梦!”
“老夫人的外舅甥孙女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倒是敢异想天开!”
夏月薇脑袋里嗡地一声,终于明白李砚新一早出现在夏家的缘由了。
算起来她刚过了头七不久,尸骨未寒,可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扭头就要娶别人了!
薄情至此,难怪扔她进湖里的人说她蠢。
可不就是蠢死的!
李砚新是来找夏老夫人说媒的!
可真是荒唐啊。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对自己的讥笑。
许妈妈见她居然还发笑,高高抬起手,粗壮的胳膊像鞭子一样,朝她脸再次甩下去。
吃了一次亏,哪里还能有第二回!
夏月薇早就蓄势待发,抬脚用膝盖狠狠顶到许妈妈肚子。
许妈妈惨叫一声松开了手,还呕出了一口酸水,那味道冲鼻,惹得她身边的仆妇们忙躲开。
夏月薇听见惨叫声后并没停下。
她咽下嘴里的血沫子,反手将插在发髻里的银簪子拔下,众人还没看清楚,就听见许妈妈再次凄厉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许妈妈捂着脸在地上翻滚,血水顺着她指缝滴落,嚎得跟被杀的猪一样。
见了血,夏老夫人也被镇得一时没了反应,其他想要围上来的丫环婆子更是被吓得直缩脖子,连连后退,生怕下一刻自己身上也被开了一道血口子!
夏月薇手里握着簪头,尖锐的簪尾依旧对着满地翻滚的许妈妈。
“夏家的规矩,就是不问是非黑白,直接朝姑娘家的脸上扇巴掌?!”
“即便是王法、宫规,那也有询问、对质一条!”
“怎么,夏家的规矩还能越过王法不成!”
她在宫里长大,什么龌龊事,什么毒辣的计谋没见识过。
夏老夫人这个下马威,用在她身上,那是用错了!
夏月薇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在夏老夫人心脏上。
明明是个体弱的小姑娘,哪怕现在伤了人,她也站得并不是太稳当,三口气就得一大喘。
偏偏她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忤逆我!”
夏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一拍扶手,怒声斥了回去。
王法又如何,在夏家,她就是夏家的王法。
今天不把这个贱胚子狠狠收拾一顿,她在夏家哪有威信可言!
忤逆是大罪,一顶帽子扣下来,夏月薇再占理也受不住。
“给我绑了!我倒要看看她骨头有多硬!”夏老夫人一声令下。
退怯的丫环婆子顿时又有了底气,试探着靠拢夏月薇,翠梅当即挡在了自家小主子跟前,哭喊道:
“老夫人,是那个人自己冲上来就拽着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受了惊吓,分明是受委屈那个……”
李砚新没想到瘦弱的小姑娘如此桀骜不驯,居然闹得见了血。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孤立无助的少女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却又顽强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毫不畏惧地对峙。
李砚新就有一瞬的晃神,好像又看见了死去的岳薇。
她被父亲质问,怒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和姿势,以瘦弱的身躯,坚定地抵抗不公。
“老夫人,确实是晚辈先冲了过去,才和她说了几句话。”
李砚新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就算夏月薇心思不正,挨了一巴掌也算受到教训。
夏家三老爷刚调任回京,正是受皇帝重视的时候,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
李砚新拱手一礼,继续说道:“不管如何,四姑娘也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道黑影就砸了过来。
李砚新根本没有防备,脸颊一疼,呼吸里是一股泥腥味,然后有什么就吧嗒一声,从他脸上掉到他脚边。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只绣花鞋。
鞋底还沾着不少湿泥,他反手在脸上一抹,手背当即出现一片脏污。
夏月薇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用不着你假好心!”
“谁要勾引你,你喜欢自作多情,你随意,但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