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夏老夫人是真被气病了,连着免了两日请安。
夏月薇孤本抄完,夏衍安也没再找他麻烦,让她得以在家里安安静静歇一日。
到了要去吊唁那日,长房的人倒是一早先到她这传话来了。
来人是侯夫人陈氏跟前的丫环,带着让人不适的高高在上,丢下一句府里女眷都得到垂花门等候,连行礼问安都没有就扭腰走了。
翠梅被气得脸发绿,夏月薇倒是没事的人一样继续梳妆。
穿戴好,她揣上翠梅非让带着的苏合香丸前往垂花门。
夏家给女眷准备了四辆马车,她扫一眼发现夏老夫人依旧不见人影,多半是以生病为借口推掉了。
“四丫头到了,人就齐了,我们出发吧。”
最前方的马车传来妇人的声音,夏月薇这才知道陈氏早到了,就在马车里。
她明明是按着丫环给的时辰来的,结果却成了最晚到的,反倒要长辈等候。
果然这话音刚落,她就收到了夏家姐妹们不友善的目光,其中站得最远的那个更是冷哼一声:“父亲升个官就猖狂得不行,居然敢让我们等这许久!”
说完一头钻进陈氏所在的马车里。
此时一个穿着得体的妈妈堆着笑前来:“三老爷回来的时候,岳薇殿下刚出事,家里不好设宴,所以这接风宴迟迟没摆。四姑娘稍后多和几位姐妹们说说话,就都熟悉起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月薇只是稍有出神,朝那妈妈点点头,跟着夏家姐妹上了马车。
“本来就挤,还得加她一个,都要喘不上气了!还有一股子泥腥味道!”
“你少说两句。”
她刚坐下,夏三姑娘就嫌弃得扫了她好几眼,夏二姑娘忙捂住妹妹的嘴巴,脸上满是歉意地朝她笑。
刚才独自去了陈夫人马车的那位,在家里排行第五,是长房嫡女,对待府里的庶姐们自然是傲慢一些的。
但这个夏三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庶房所出,不过自小在嫡出的二房那养着,也被养出了一副眼高于顶的性格。反倒二房真正的嫡小姐为人更谦逊。
这些人夏月薇都认得,以前就懒得搭理夏家姐妹,如今换了个芯,更不想和她们有过多交集。
她索性闭上眼假寐,结果被夏三姑娘误会是瞧不起自己,气得把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夏侯府离岳国公府不算远,只是今日过去的人多,长街上车来人往的,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
马车直接在岳国公府正门前停下,夏月薇坐在最外侧,自然是先行下车去。
哪知刚走一步,就察觉到裙摆被什么压着,她默不作声又坐了回去,摆出礼让的模样。
“姐姐们先请。”
夏二姑娘没多想,率先走了出去。
夏三姑娘心里有鬼,见她居然躲过自己的算计,不甘心地挪开自己的脚,磨着后牙槽也跟着姐姐往外走。
正是想着一会怎么还能让夏月薇出丑,夏三姑娘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没踩稳马凳,整个人尖叫着就从马车滚了下去,狼狈地趴在人家岳国公府的大门口。
动静引来吊唁的宾客侧目,陈氏看得脸发绿,忙让丫环婆子去把人扶起来。
“我们三丫头先前和殿下常走动,一时伤心失态,叫诸位见笑了。”陈氏尴尬地自圆其说。
夏月薇这才迟迟现身,路过夏三姑娘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三姐姐刚下车就行如此大礼,和殿下感情是真的好。”
“你!”
夏三姑娘正要发作,就被夏二姑娘拽住不让再动。
夏月薇没再看她。
本来夏三不搞小动作,自己也不会让夏三当众出丑,这只是小小教训,同样也是警告。
她此时注意力已经被这盛大的丧礼吸引了过去。
夏月薇没想到,吊唁自己这事除去诡异感……还很有趣?
谁能想到岳国公府最不被待见的人,死后灵堂居然摆到了正堂!
她在世时的住处都是在下人都不愿意过去的偏僻角落呢。
夏月薇跟在陈氏身后,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
她的后娘沈氏,就跪在棺柩侧边,领着一应至亲的女眷在烧纸钱。只是沈氏头垂得低,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夏月薇在自己棺柩前磕头时险些笑出声。
不说追封和排场,她那爹和后娘还得朝自己行跪拜礼,恐怕鼻子都要气歪了吧!
究竟是谁给皇帝提的追封一事,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夏月薇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起身时面上却是悲戚哀伤。
沈氏此时也起身给他们回答谢礼,可能是跪久了腿发麻,整个人都显得颤颤巍巍的。
她低头,藏起眼底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正当要跟着人群退到女眷那一侧,一道青色的身影却不知何时贴了过来。
她本能避开,听到陈氏喊了声李世子。
夏月薇在心里直呼晦气,不动声色把自己往人堆里挤了再挤。
李砚新其实一早就发现了夏月薇。
别的姑娘家都一样穿着月白素服,偏她在人堆中就显得格外扎眼,导致自己一眼就发现了她的芳踪。
李砚新是来领香的,却是故意挤到离陈家女眷最近的位置,他当然也察觉到夏月薇往人堆里去了……明摆着在躲他!
他只能按捺住所有心思,先是上了香,再找了个借口重新来到陈氏跟前。
“老夫人今日可好转了些?”李砚新身着雅青色素袍,笑得温润有礼。
陈氏闻言反倒有些尴尬,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劳世子挂心,今日还是全身无力气,若不然,婆母定是要亲自来吊唁的。”
李砚新在侯府闹了一出事,虽说她本人不在场,但自然瞒不过她。
更何况他现在哪壶不开提哪壶,圣上都下旨命妇要吊唁,她婆母没来,他不提别人还不会联想,如今一提,就显得他们夏家也有些喧宾夺主了。
而且……李砚新眼睛一直在往四丫头那瞟呢!
灵堂里都是人,不论做什么都容易被瞧见和生是非,边上的沈氏确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们这边。
沈氏余光扫过来,顺着李砚新的目光,不费力气就发现了躲后面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着刚及笄的模样,出落得肤白娇美,一双细长柳眉下的杏眼更是明媚动人,身材一眼望去比其余姑娘都纤细,不知是生下来不足,还是本就瘦弱。
但不管哪一样,那只有男子巴掌宽的细腰,就足够叫许多男人看来都挪不开眼!
沈氏眼睛一转,再扫一眼堂中的棺椁。
她可听闻李砚新最近想要和傅家结亲呢,这短命的岳薇尸骨未寒,她的未婚夫就变了心,即使是封了公主,仍旧被人弃如敝履!
沈氏堵在心里几日的恶气,终于缓缓舒了出来。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故意恶心一个死人的恶毒心思,扭头故意问陈氏:“原来老夫人病了,我等晚辈不曾去探望,实在是失礼了。”
陈氏见还是惊动了主家,心里对李砚新行事更是厌恶,却还要装得体面:“叫国公夫人担忧了,这病来得突然,唉……”
陈氏故意装作不好说的模样,想要快点躲开这个话题。
沈氏可不会就此放过,眼睛故意一扫,落在了夏月薇身上:“咦,夫人身后那姑娘脸生得很,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