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云下意识的蹙眉,心想难道秀儿还是告状到二婶那儿了?
她刚坐起身,一抹鹅黄色的娇小身影提着裙摆小步碎跑过来,满头细碎金钗珠翠发饰撞得叮铃作响,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内厢,双手叉腰的瞪着祝辞云。
“那天我都与你道过歉了,你为何还要去大夫人面前告状,害得我娘受罚?”
祝辞云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从未见过的四堂妹。
生得一副娇弱女子的皮相,眉眼纤细,鼻梁小巧,唇瓣总刻意抿出一点怯生生的弧度,实则五官局促,撑不起身上的华贵料子和头上的那根点翠步摇。
小绒花小细银饰廉价玉片层层叠叠堆在发髻,一动就叮铃乱响,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单薄,半点世家贵女舒服大气的气韵都无。
外室养大的孩子终归差了些规矩,放在寻常世家大族,庶女再得宠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跑来指问嫡女。
祝辞云眸色一沉,抬起头望向祝宝珠:“你张口闭口说我告状,我若真的告状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叫母亲罚了姨娘?”
祝宝珠顿时一噎,片刻之后方才撇嘴道:“不是你告状,大夫人怎会责罚我娘抄写经书,斥责她教女无方?”
“你姨娘确实教女无方,在整个祝府只有母亲才是你娘亲,姨娘又怎能称娘?
你私下喊喊便也罢了,大庭广众的如此称呼,你叫母亲颜面何存?又如何在下人们前头立威?父亲就是这么将你们养在外室,毫不稍加教导的吗?”
祝宝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直唯唯诺诺的祝三今日竟然巧嘴滑舌了起来。
怎么忽然浑身上下折射着锋芒?看着像是不好欺负了一样。
偏偏人家说的在理,每一件事拎出来告去父亲那儿她都要挨训。
祝宝珠气得咬牙,猛一跺脚伸出纤纤细手指着祝辞云。
“你少给我打岔,那日明明说好我赔罪于你一千两银子,你便改口说是自己落水,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
祝辞云:“……”
她无奈扶额,竟没想到还有这事。
祝辞云又看向门口追进来的秀儿。
秀儿捂着脸颊,两眼泪汪汪的摇了摇头,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点了一下头。
祝辞云喟叹一声望向祝宝珠:“我可以肯定保证,不是我这边告状的,否则也不会等到今日,你找错人了。”
祝宝珠半信半疑的盯着她:“不是你?那能有谁?那天荷花池边只有你我和彩莲秀儿,我和彩莲未曾说过,不是你们主仆二人又能是谁?”
祝辞云下意识的看向祝宝珠身后的丫鬟。
那丫鬟眼神明显闪躲开了。
心虚!
祝辞云微眯眼眸笑了一下:“四妹妹与其找我的麻烦,倒不如好好审讯审讯你的丫鬟是否背主吧!”
管他是不是彩莲做的,先让狗咬起来再说。
哪知祝宝珠根本不上当,轻哼出声:“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彩莲跟我一块长大的她不可能背主!”
彩莲被祝辞云看的一个激灵,吞了吞口水壮胆附和:“就是,我与小姐情同手足,若不是你们泄露又能是谁?”
祝辞云实在懒得应付祝宝珠这么个娇憨憨,一看就是被宠坏了没脑子的人。
与她斗?
浪费时间。
她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接近沈之渊,拿到谢涟要的投名状。
祝辞云话锋一转,“好了,就算没有这回事,母亲想要找机会训你娘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与其被动的等着被训,你们还不如主动的防备!”
祝宝珠显然没想到祝辞云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这些话。
祝辞云坐起身披起衣裳径直走到了秀儿跟前,看着秀儿眸中打转的泪水,轻声询问:“疼吗?”
秀儿白净的小脸上印着五个手指印,微微红肿,可见打人者多用力了。
即便疼她也不敢给自家小姐招惹麻烦,无声地用力摇头。
“不疼,小姐!”
祝辞云扭头看向祝宝珠,挑眉一问:“你们俩谁打的她?”
祝宝珠总算回过神来,双手叉腰满脸神气:“本小姐打的——啊!”
提起左腿,一脚飞踹。
祝宝珠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上,连带着彩莲也一并摔倒在地。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祝辞云这才慢慢收脚,唯一可惜的是这具身子太弱了,要是换做从前的自己一脚就能将祝宝珠踢飞出屋,省得在眼皮子底下碍事。
秀儿惊呆住了,捂着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祝辞云,还有一丝丝感动。
从前虽说护主,可小姐太过唯唯诺诺,真遇上事了除了宽慰她几句没有任何维护。
她没想到小姐会动手打四小姐……
祝宝珠和彩莲也吓傻了。
自从他们回府,夫人和下人们哪一个不是瞧不起她们母女和从外面带进来的随从,只有祝书容随便她们欺负,不过是给点钱财就能打发。
祝宝珠气炸了!
她爬起身咬牙切齿的瞪着祝辞云:“你敢踢我?你信不信——”
“去父亲那儿告状,还是找你姨娘哭诉?”祝辞云不急不缓的从一旁的笸箩里拿出一把剪刀,看着锋利的刀刃。
满脸都是淡淡的死气。
“落水差点死了一次我也想明白了,与其被人欺负的窝窝囊囊的死,倒不如拉着欺负我的人一起下地狱。”
祝辞云手持剪刀一步步靠近祝宝珠,那诡异又平静的神情令祝宝珠莫名后背发凉。
“祝宝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见我绕道走,否则咱们两个一起黄泉作伴,你觉得如何?”
那语气仿佛就像是在说一块去逛金银楼。
祝宝珠整个人寒从脚起,看着那剪刀又看着祝辞云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你个疯子,我……本小姐还没活够呢,才不想跟你一起去死!”
她都忘记来的目的,脚下发软却强撑着挺直脊背走出屋去,刚出屋撒腿就跑,完全不管丫鬟的死活。
屋内。
祝辞云看着跌坐在地上吓傻的彩莲。
“不管是母亲派人,还是谁派人让你教唆的祝宝珠,日后再敢让她到我面前来撒野,我连你一起杀了下地狱,听见了吗?”
祝辞云犀利一眼扫过去,彩莲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追了出去。
一缕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笼罩在祝辞云身上,仿佛镶了一层细碎的金光,令秀儿顿时热泪盈眶。
小姐终于不负老夫人之托,支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