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花一句话把秦老头和钱氏给问懵了一瞬。
钱氏总觉得柳桂花的笑阴恻恻的渗人得很,她眼神躲闪,往秦老头的身后躲:“自……自然是在归家的路上听闻……听闻……听闻歹人商议着说要来咱们家……”
老四那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寡妇都勾不上手,废物。
等等,老四呢?
天爷啊,没瞧见老四,难不成是她把老四给宰了啊?
一想到这里,钱氏的脸瞬间血色褪尽,煞白如纸。
她……她……她这个毒妇怎么敢的?
柳桂花提着滴血的杀猪刀一步步逼近,吓得公母俩连连后退。
钱氏捂着心口,目露惊恐。
心说往日这柳氏虽然不是个泥捏的性子,但嫁进来这三年里对她这个婆母和老头子这个公爹还是颇为恭敬的。
现在怎的说翻脸就翻脸?
“青山媳妇,有话好好说。”村长见势不对,连忙出声提醒。
柳桂花站定,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道:“老二还是个读书人,也忒不是个东西了,爹娘心心念念给他送粮送肉送月饼,他倒好,不留爹娘住下,反倒让爹娘漏夜赶路!”
一提老二秦清河,秦老头就急眼了,他声音急促地呵斥:“老大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不是老二不留我们,是我们担心你,故而才紧赶慢赶地回来!”
“你别掰扯老二!”
读书人的名声最重要!
可不敢让这毒妇毁了老二的名声!
柳桂花嗤笑一声:“嗷,那他也挺没用的,明知道赶夜路危险,他还拦不住你们!”
“不对,当儿子的拧不过当爹娘的,他就该亲自送爹娘回来啊!”
“说到底还是不孝!”
“啧啧~”
“他这个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就跟着窃窃私语起来,是这个道理!
秦老头儿夫妻看着周围这帮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又急又怒:“大家伙儿别听她瞎说!”
“我家清河最孝顺了!”
“我们是偷偷溜走的,没告诉他!”
村长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青山媳妇,歹人呢?”
柳桂花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杀猪刀:“挨了我两刀,跑了。”
“村长,多派几个青壮连夜去衙门报案吧,辛苦费我出,一个人给十文!”
几个举着火把的小伙子一听有钱挣,连忙道:“我去!”
“我也去!”
钱氏见状连忙阻拦:“不能报官!”她的声音都吼劈叉了。
官府来人一查,他们可就得露馅儿!
歹人只是他们喊人来抓奸的借口!
村里人诧异地看向她,她讪笑一声:“我……我就是怕,怕报了官之后被歹人的同伙报复。”
“到时候没得连累村里!”
柳桂花皱眉:“那不行,歹人抢走了我十两银子呢!”
“那可是我的嫁妆银子!”
“你们不去报官,我去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两银?”
“够我们好几年的嚼用的!”
“杀千刀的强盗,就得报官把他们抓起来!”
钱氏慌神了,她扯着秦老头的袖子:老头子快想法子啊!
秦老头深吸一口气,他咬着后牙槽:“这钱爹给你补,事儿就别闹大了,对村里影响不好!”
“衙门朝南开,有钱没钱别进来。”
“官哪儿是随便就能报的,莫要给村里招惹祸事!”
说完,秦老头就当着众人的面回自屋里,一阵儿翻箱倒柜之后,就提溜了一篮子沉甸甸的铜钱出来递给柳桂花。
钱氏见状好悬没背过气去!
心疼得滴血!
他们设计这么一出就是因为柳氏前几日说她三年孝期过了,要回娘家嫁人了。
故而想贪了柳氏的嫁妆,再把她撵出去,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倒赔十贯钱!
柳桂花数了数,刚好十贯钱,这才松口:“行吧,既然我没啥损失,那就爹娘说啥是啥!”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以后,关上院儿门,秦野才捂着带血的胸口从屋里踉跄着出来,无力地靠着墙看向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父母:
“爹,娘……救我,帮我请个郎中!”
说完,他张口‘噗’地吐出一口血,人缓缓滑坐在地上。
“老四!”钱氏尖叫着朝前走了两步,但也没敢靠近。
她猛地转头看向柳桂花,抬手颤抖着指着她:“你……你个毒妇,你真……真敢杀人!”
柳桂花耸耸肩:“夜闯寡嫂的屋子,我杀了他也是白杀!”
“你们的计划破绽百出,公婆伙同小叔子意图毁掉寡嫂的名节……”
“也不知这事儿传出去,书院还能不能留秦清河念书,来年还有没有人给他作保去参加府试!”
秦老头儿闻言脸色铁地盯着柳桂花,咬牙切齿问:“你想干什么?”
看老四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蠢货!
这点儿事儿都兜不住!
秦野再度伸手,面色痛苦:“爹……娘……求求你们给我请个郎中……我……我好疼……我好冷……我不想死!”
柳桂花:“……”
小叔子演得还挺不错的!
可惜,演给了瞎子看!
根本没人搭理他。
钱氏尖声道:“这事儿是老四干的,跟老二有啥关系?”
“不许你攀扯老二!”
秦野的声音渐渐微弱,眼神里浮现出浓郁的讥讽之色:“你们别吵了,先救救我啊!”
然而,还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爹娘更是一个眼风都没给‘重伤’的他。
秦野从小到大都知道爹娘偏心,不喜欢他。
但他从未想过爹娘竟然这般狠心,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柳桂花:“分家!”
“我不改嫁了,你们把其他几房分出去,家里的银钱田产八成归大房,你们跟着我过,再让秦清河兼祧两房,给大房留个后!”
钱氏闻言一下子就炸毛了,怒火直冲天灵盖,把她对柳桂花的恐惧冲得稀碎,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柳氏,你在想屁吃!”
“我家老二可是文曲星下凡,是考状元的料!”
“你也配他兼祧!”
“还想分八成家产,你做梦!”
一个杀猪的寡妇,还想染指她家的文曲星!
别说门窗,耗子洞都没有给她钻的!
柳桂花没搭理她,只看向秦老头,微微挑起下巴。
秦老头摇头:“分家可以,我们跟老二,你想要给老大留后,那就让老四兼祧!”
“老二是读书人,兼祧影响他的名声。”
“村东头的老宅子分给你,老宅子旁边的两亩旱地分给你。”
“钱家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给你的十贯已经是全部了!”
柳桂花冷笑着说:“打发叫花子呢?”
“老四都伤成这样了塞给老娘?”
“还有那老宅,破成那样了咋住人?”
“想叫我同意,那家里的家什得分我一半儿,家禽畜生分我一半儿,粮食分我一半儿,再给十两银!”
“另外,要是老四死了,你们还得出个儿子兼祧!”
钱氏气得发颤。
这毒妇就死缠上他家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图他们家给的嫁妆多,让老大娶她这个克夫的丧门星!
秦老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道:“依你,但我家只出一个儿子兼祧!”
“你要不乐意就算了。”
“反正混账事儿都是老四干的,大不了我把他逐出家门!”
柳桂花这下明白秦野为啥要卖父母帮自己,原来他早就琢磨过味儿来,他是弃子!
抓奸这事儿不管成不成,他都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