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花笑着朝钱氏屈身福了一礼 ：“婆母，您说的真心实意，儿媳愚笨听不明白，还请婆母明示！”
钱氏嘴巴刚要动，秦二妮一把撸起袖子就窜了出来，指着柳桂花的鼻子，唾沫星子狂喷：
“你还装糊涂？
你立马给我跪下，跟你公婆磕头认错！”
“再将你从公婆手里拿走的银子，一文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倘若你是真心悔过，就把你那些嫁妆统统交给你公婆管着！
不然谁知你这贱妇是真悔过还是装的！”
秦有田慌忙去拉秦二妮：“二妹，不必……真不必……”
“哪儿有公公婆婆要儿媳妇嫁妆的道理！”
“你就别裹乱了！”
秦二妮气得甩开他的手：“三哥，你可真行，我这是在帮你们！”
“你们再这么纵着这个贱妇，往后指定被她骑在脖子上拉屎！”
柳桂花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演。
比猴戏好看呢。
村长呵斥：“行了！”
“都消停点儿！”
他瞪向柳桂花，沉声道：“柳氏，你一个人过日子，分走婆家一半的家当，天底下没这个理！
既然你知晓错了，那就重新分。
依我看，分给你半年的口粮，再给你一人使的碗筷瓢盆，就算你公婆仁至义尽了！”
“我劝你见好就收！”
“我们村可容不得不敬公婆，欺凌公婆的儿媳！”
柳桂花摊手：“别啊，别分给我！”
“我可一点儿都不想分家！”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这……咋回事儿？”
钱氏不是说是柳氏闹着要分家的吗？
村长也皱眉：“你既不想分家，那闹的是哪一出？”
柳桂花一脸无辜：“我哪儿闹了？
我守完了孝，本想着这几天就回娘家改嫁！”
“谁知公婆不允，说大房没有香火不行，让老四兼祧两房。”
“又说老四以后还得娶妻，我这个寡嫂和他们住在一起不合适，要把我分出去单过！”
“村尾的老屋分给我，再把老屋边儿上的两亩荒地分给我。”
“这我能乐意么？
指定不能啊！
毕竟当年我那相公是替秦老二服兵役人才没的，就算是要兼祧也得秦家老二兼祧，凭啥是老四？”
“这事儿公婆也理亏，于是就提出把家里的粮食家什牲口家禽啥的分我一半儿！”
“硬要把老四塞给我！”
“村长，我不分家，我也不答应兼祧！”
“老四也太不靠谱了，昨晚家里来了歹人，他个大男人连个人影儿都不见！”
“害得我一个只会杀猪的女流提刀去砍歹人，吓得我做了一夜的噩梦！”
“那是人，又不是猪！”
说完，她就跟村里的牛倌儿道：“杨伯，今儿借您的牛车一用，劳烦您拉我去一趟汉州德阳郡，给您三十个钱您看成么？”
“啊对，您一会儿在孝泉镇停一下，我去衙门报个案，谁知道那歹人是谁招来的，又是冲着谁来的……”
这话一出，秦田有两口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众人也全傻了眼。
他们一大早听见的，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钱氏天不亮就开始满村子哭嚎，说啥大儿媳妇欺负他们老两口，要把家产分走一大半，老两口活不下去了……
结果？
就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钱氏。
钱氏这是在拿我们当刀使啊！
这也忒不要脸了！
让秦家那个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尽跟着一堆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到处招猫逗狗，惹是生非的秦老四兼祧？
还村尾的老屋，那房子大家伙儿都知道，破败得不像样，根本就没法子住人！
这不明摆着欺负柳寡妇娘家不在身边，没人撑腰吗？
“青山媳妇，你等着，我这就去套牛车！”
秦田有听闻这话，瞬间回过神来，他连忙将人拦住，不让杨伯去套牛车。
然后转身一巴掌把钱氏扇倒在地：“你个搅家精，你非得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和散了才高兴是吧！”
钱氏头天晚上被他摔门撞掉了一颗门牙，这会儿又被他扇飞一颗大牙，右侧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她委屈地捂着脸，疼得她嗷嗷哭。
秦田有又吼秦二妮：“都说了是我给的我给的，你咋就不依不饶地闹个不休！”
“你一个出嫁女，还管到娘家哥哥头上来了！”
“你给我滚！”
被骂的秦二妮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秦田有的鼻子骂：“我这都是为了谁？”
“滚就滚！”
“以后你家有啥事儿，可千万莫找到我头上来！”
秦二妮一跺脚跑了，秦田有赔笑着跟大家伙儿道：“误会！”
“都是误会！”
又央求柳桂花：“老大媳妇，只要你同意兼祧，条件随你开！”
“我不能让老大没了香火啊！”
“算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
“我给你跪下成么！”
说完，他的膝盖弯了，作势要跪。
一个老父亲声泪俱下，为了儿子的香火跪儿媳妇……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有什么错？
他算计儿媳妇也是因为儿子啊！
大家伙儿瞬间同情起秦老头来。
柳桂花‘咻’地一下跑去堂屋，把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抱了出来，在老头儿面前站定。
秦老头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真的想跪。
但柳桂花把牌位抱出来了，他是跪还是不跪？
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柳桂花开口：“公爹，这事儿你求我没用，我虽然娘家离得远，但不是没有娘家！”
“要谈你等我把我爹娘和娘家兄弟们全喊来，你跟他们谈。”
柳家一屋子杀猪大汉。
他们要是真来，还不得把秦家老两口的老骨头给拆了啊！
村长瞪了一眼秦老头，然后抬手挥了挥，遣散众人：“大家伙儿都散了！”
“该干啥干啥去！”
见大家伙儿不走，他黑着脸吼：“地挖了吗？
猪喂了吗？
衣裳洗了吗？”
“还不都快滚去干活儿！”
发脾气把跟来看热闹的人都撵走，他才对柳桂花道：“把牌位放回去！”
“你在堂屋等着，准备好笔墨！”
又对秦田有道：“你跟我出来！”
村长背着手，气哼哼地走在前面，秦老头儿蔫儿头巴脑地跟在后面。
秦家屋后是一片小竹林，走进竹林村长就停下了脚步。
他恨铁不成钢地怒斥秦田有：“你们两口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
“那柳桂花是你能拿捏的？”
“她守寡这三年，你们在她身上占过一文钱便宜没有？”
秦老头儿心说就是一文钱便宜没占着才不甘心的啊！
不然他们怎么会一听柳桂花说要回娘家改嫁，就着急忙慌地整了这么一出捉奸未成身先死的戏码。
“就算你们今日耍手段拿捏住了她，改日她父兄来了不得把你家的房子给拆了啊？”
“昨晚到底是咋回事儿？
为啥柳氏一提报官，你们两口子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