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有钱!
地下埋着两大瓮铜板,足足有二百贯呢!
上辈子秦家人去德阳郡的娘家找她借钱给秦青河赶考,她没借。
后来秦青河过了乡试成了举人,专门带着一帮子人到猪肉摊前羞辱她。
羞辱完了就显摆说祖宗有灵,一场暴雨把埋在老屋里的两坛子铜板给冲出来了。
足足有二百贯之多!
让他有了充足的盘缠求学赶考,考上了举人之后,那银钱更是从四面八方来,乡绅们争先赠送,朝廷也有奖励。
讥讽柳桂花鼠目寸光,毫无福气,注定一辈子受穷!
当时柳桂花以为秦青河发泄完这事儿就算完了,没成想他们一家子心胸狭隘,竟然勾结官府和地痞打压柳家的肉摊儿。
诬陷肉有问题吃死了人。
害得爹和哥哥们都被抓进了衙门吃尽苦头,肉摊儿也被砸了。
老柳家差点儿家破人亡!
这世道,没个手里有权的靠山,干啥都可能被欺负。
上位者想摁死普通老百姓,比摁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那是柳桂花头一次对功名的力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后来为了对抗考上进士越走越高的秦青河,她也是绞尽脑汁耍尽手段,结果每次要把秦青河斗垮的时候,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把他再扶起来。
最终这家伙是死于刺杀。
所以说这个人啊,不能作恶,仇人一多,难免出个能耐的。
这辈子她不改嫁了,她要留在秦家!
抢秦家的机缘,断秦家的财路,毁秦家的前程!
距离明年乡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来得及布局。
……
主屋。
秦老头儿在钱氏的伺候下喝完了一碗汤药,这会儿的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靠在枕头上压低嗓音吩咐钱氏:“你去把老四给我哄好了!
叫他想法子勾住那个恶妇!
明年七月老二就得往成都府赶考,咱家剩下的那点子银钱,可远远不够使!”
他顿了顿,阴测测的眼神里充满算计:“贱妇这般不驯,说白了,就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
等叫她尝过了,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了男人,男人就是她的天!
到那时候,让老四把她那点子嫁妆银子,一股脑儿全哄出来!”
他琢磨了好几天了,眼下看来,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最好尽快揣个贱种!
贱种是老秦家的人,就是老秦家拿捏柳桂花那个贱妇的把柄和软肋。
到时候用孩子拿捏住她,就等于捏住了她娘家的人!贱妇的娘家人不就是稀罕宝贝她这个女儿吗?
到时候就让她娘家人给老秦家当牛做马!
哼!
吃了他的,多余的都得给他吐出来!
钱氏却觉得没把握:“可那贱妇看不上老四,不然昨晚也不会把老四砍成重伤!”
秦老头儿讥笑道:“昨晚老四是去偷,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兼祧过了明路,名正言顺!”
“烈女怕缠郎!”
“等她搬出去,就让老四跟她过去住!”
“咱们对那恶妇的态度不变,这样一来,老四对她好,她才会觉得稀罕。”
钱氏代入自己想想,可不就是这般的么!
还得是老头子!
晚上钱氏就让老三媳妇段氏煮了一锅面疙瘩稀饭,饭好后,钱氏亲自捞了一海碗最稠的面疙瘩稀饭送去秦野的屋里。
“老四啊,起来吃饭了!”
“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胳膊能不能动?”
“不能动娘喂你啊!”
昏暗逼仄的小屋被钱氏推开了,秦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他求他们救他的时候,他们装聋作哑,他‘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不许嫂嫂请郎中来救他。
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儿随便给颗甜枣就能哄好啊!
秦野敛去眼底的讽意,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眼泪花花的。
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激动。
他挣扎着起身,却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钱氏连忙将碗放下,把他搀扶着靠墙坐下。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娘生你的时候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你是娘用命换来的孩子,娘咋能不心疼。”
“柳氏那恶妇好狠的心啊,把你砍成这样!”
“娘恨不得把柳氏剁碎了喂狗给你报仇!”
“来,娘喂你吃粥!”
钱氏端着碗要喂他,秦野厌恶地撇开脸。
屋里太暗了,钱氏没注意到他一闪而逝的表情。
“娘,我没胃口,我不想吃。”
“我都要死了,还是给家里节省点儿粮吧!”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咳。
钱氏忙放下碗,离他远了点儿,等他不咳了才靠近。
“你这孩子,别说不吉利的话。”
“你想吃啥跟娘说,娘给你做!”
秦野:“我想吃鸡!”
钱氏听了这话差点儿就破口大骂出来。
吃鸡?
他也配!
但生生忍住了。
“老四啊,家里现在……”
秦野一脸受伤,他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道:“娘,你当我没说过,我知道,我不配吃!”
钱氏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控制住自己脾气,敷衍道:“眼下外头天都黑了,杀鸡也来不及了,不如等明日……明日娘一定给你炖鸡吃!”
秦野摇摇头:“娘,我怕是等不到明日了……”
“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一整只鸡呢!”
“罢了!”
“娘,你走吧。”
“让我一个人在这黑屋子里等死吧!”
“咳咳咳……”
“兼祧这事儿我不成了,让嫂嫂另外选个人吧!”
“咳咳咳……咳咳咳……”
钱氏:“!!”
她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去杀鸡。
骂骂咧咧地炖鸡。
她前脚走,后脚秦野就端起海碗‘呼呼呼’地把一大碗面疙瘩稀饭全造光了。
等钱氏把炖好的鸡给他端屋里来,看到空了的海碗眼神愣了一瞬。
秦野眼泪汪汪:“娘你真好!”
“娘你把鸡汤放下吧,我回头饿了吃!”
钱氏忍住发飙的冲动把鸡汤放下,满满一砂罐子的鸡汤啊!
汤黄橙橙的。
喷香。
“娘,天晚了,你快去歇着吧!”
“等我养好伤了,娘让我干啥就干啥!”
“娘您等我收拾那毒妇给你出气!”
钱氏听了这话,只能恋恋不舍地从鸡汤上挪开目光:“好好!”
“你好好养身子,早些好起来!”
“等你好起来了,你就搬过去跟你大嫂住些日子,把她的嫁妆哄过来,娘有钱给你说个好媳妇了!”
秦野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是一副好不容易得了母亲的偏爱,感动得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母亲的儿子:
“娘您放心,儿子要是能好起来,定把她的嫁妆全搬来给娘管着!”
钱氏这才稍微满意了些,她回屋后跟秦老头抱怨:“狗东西要吃一整只鸡,吃吃吃,吃不死他!”
气死她了!
“不孝的东西!”
“也不说给爹娘留点儿!”
秦老头也心疼,可哄人要有个哄人的样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几日他要吃啥你就给弄!”
“吃好点儿,他的伤也能早些好!”
“说起来,你去瞧他,他如何了?”
钱氏嫌弃地道:“一副死样子,瞧着快断气了!”
“他这样子没等他去勾人,阎王爷就能先勾了他的命。”
“当家的,我怕咱们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若是死了……”
秦老头冷哼一声:“死也要给我死在老屋!”
“你莫管这些有的没的,活有活的用法,死有死的用法!”
老四要是能死在老屋,他必让柳家脱一层皮!
柳家一屋子的杀猪匠,有钱着呢!
老东西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他们眼里那个随时都会死的四儿子,偷摸端着砂锅钻进了柳桂花的屋。
“咳咳……”
面对柳桂花疑问的目光,秦野道:“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想便宜他们!”
“不是特意给你留的!”
“你千万不要多想!”
柳桂花把油灯挑亮了些:“还好你提醒了我,我差点儿就感动了呢!”
秦野:“……”
柳桂花没给别扭少年一个眼风,她说罢就凑近砂锅抬手把味儿往鼻尖扇:“还挺香的!”
“你娘不会往里吐口水了吧?”
秦野顿时黑了脸:“你恶不恶心?”
“她以为我会孝敬他们,会分给他们,怎么可能往里吐口水!”
“你吃不吃啊?”
“事儿怎么这么多!”
见他炸毛,柳麦香忙道:“吃吃吃!”
秦野给她盛了一大碗鸡汤,把两个大鸡腿儿全扯下来给她。
还不忘把上面没肉的鸡爪子给掰下来。
“鸡爪子鸡屁股鸡脑袋鸡脖子鸡翅膀都是我的!”
“你不许惦记!”
“我不吃翅膀根儿,翅膀根儿给你!”
“你说,明天我问我那个好娘要点儿啥吃她才会比今日更心疼?”
柳麦香略想了想便道:“杀猪!”
“请全村人吃刨锅汤!”
“你兼祧……怎么也得摆场酒不是!”
秦野眼睛一亮!
对啊!
“杀猪缓几日,等房子修缮好了再杀到时候给帮工们分点儿肉带回去,咱们还是先从鸡鸭鹅开始吧!”
“今天吃了鸡,明天吃鸭子怎么样?”
“吃……仔姜烧鸭子?”
“这个月地里的姜还嫩,下个月就老了!”
“姜那般贵,心疼不死他们!”
柳桂花回想了一下仔姜烧鸭的滋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行,就仔姜烧鸭!”
“扛锄头跟我走,我们去一趟老屋!”
秦野:“那我现在就去喊兄弟们!”
柳桂花:“不着急,明日再说。”
秦野不知道柳桂花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听话地扛着锄头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