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花把玉扣抛给秦野:“送你了,贴身戴着,别给人瞧见!”
秦野愣住了。
送他了?
算啥?
定情信物?
秦野的心在这一瞬仿佛被羽毛撩拨了一下,漾起了浅浅的一层涟漪。
“嫂嫂……”秦野喉结滚动,紧紧攥着平安扣:“要不咱们别兼祧了,我入赘给你吧!”
柳桂花背起银铤抬步就往外走:“我不要赘婿!”
老柳家的男人够多的了!
况且赘婿被人看不起,要走仕途会比常人艰难许多倍。
秦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嫂嫂就那么在乎大哥么?
为了大哥不改嫁,连送上门的赘婿都不要?
又或者,嫂嫂其实是喜欢二哥那个前途远大的,兼祧……兼祧可以随时换成二哥?
心里的滋味儿难言,像是醋里混多了茱萸酱,又酸又辣又苦涩。
“嫂嫂自己回去吧!”
秦野气哼哼地背起装了蛇的背篓,和柳桂花背道而驰。
走几步见柳桂花没喊他,还自顾自地离开,他就更气了。
结果死脚还不听话,拐了个弯儿就跟在柳桂花的身后远远地缀着,直到看到柳桂花安全到家才停步。
更气!
柳桂花自是知道身后缀着一条尾巴,别扭玩意儿!
不过怪招她喜欢的。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柳桂花起床后就看到窗边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她拿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柳桂花尝了一块儿,这味道……
她挑眉。
是刘婆子糖糕摊的桂花糕,卖贼贵。
别人家的桂花糕五文钱一块,她家的要二十文一块,四块得八十文。
他昨晚抓的那三条破蛇,最多卖九十文。
并且他得在天亮前赶回来,故而头天夜里他应该是敲开药铺的门卖的蛇,然后再去刘婆子家里在她还没有出摊之前买的桂花糕。
半夜扰人清梦卖蛇……也知道挨没挨打。
少年人的情意来得快,也来得炽烈。
不管他日后会不会变。
至少这一刻是真的,而这一刻的柳桂花也是欢喜的。
这就够了!
柳桂花洗漱完了出卧房的门,就看到老虔婆和老三媳妇段氏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在嘀咕啥。
见她出来了,老虔婆就指桑骂槐:
“这家里是有贼么?”
“还是养的猪!”
“米面缸子前几日都是满登登的,这么快就没了!
咋滴啊,饿死鬼投胎,也不怕撑坏肠子!”
“我们老的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果养了贼,养了猪!”
“你就不知道少抓两把米多掺两瓢水,把粥煮稀点儿?”
段氏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忿忿,骂她作甚?
骂她她也变不出粮来!
再说了,养猪……她和公公算什么?
老公猪老母猪?
她幽怨地瞪了一眼柳桂花,大嫂都分出去了,还分走家里那么多钱粮,居然有脸赖着不走!
还吃公中的,喝公中的!
害得她被婆母骂!
柳桂花依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向钱氏:“秦家没米粮了啊,不做早饭了?”
“那成,我去村长家吃去。”
主屋里立刻传出秦有田的声音:“闹啥闹!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没粮就开柜子拿!”
柳桂花接住话头子:“还煮面疙瘩稀饭吧!”
“切点儿泡菜用茱萸酱和酱油拌一下。”
“你们煮稠一点啊,多放点儿面疙瘩,不然吃不饱我还得往村长家跑!”
钱氏:“!!”
大清早地饭还没吃,就先吞一肚子的气!
柳桂花光明正大地进了小叔子的屋子,小伙子睡呼呼的,一看就是累狠了的模样。
挖了半夜的坑,赶了半夜的路,是挺辛苦的。
她把剩下的两块桂花糕放他床头,认真打量起他的屋子来。
摆设极其简单。
没有多余的家具。
仅有的几件衣服就叠好放在床尾,连个装衣裳的箱子都没有。
再看他身上穿的,袖子短了,裤腿儿也短了。
地上放着的鞋是草鞋,他连布鞋都没有一双。
小可怜!
柳桂花从他屋里出来就去灶房坐着等饭好。
段氏看不惯她这样子,心里不平衡得很,凭啥都是儿媳妇,但她就得跟陀螺似的每天干不完的活儿。
大嫂就啥也不干?
她在外头杀猪挣钱也不往家里拿,嫁进来就吃白饭!
整整吃了三年的白饭不说,还分走那么多家财!
婆母只知道骂她,怎么不去骂大嫂!
“大嫂,你闲着也是闲着,不然帮我烧烧火?”
柳桂花腚不动如山:“我没闲着啊,我在盯着你做饭,防着你给我的饭里吐口水!”
段氏:“*&%¥……”心里骂得巨脏!
“大嫂,你早上去小叔屋里干啥?”
柳桂花:“当然是去看他死没死啊,他要是死了,我可得换个人兼祧!”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段氏的身上,勾唇笑道:“老三其实也不错……”
段氏闻言一抖,手里搅粥的勺子差点儿没掉了,她讪笑道:“大嫂说笑了,老四肯定会没事的!”
吃完早饭,柳桂花就背着背篓去找牛倌儿杨伯,包他的牛车去绵竹县。
到了县城,杨伯在城门外等她,而她则背着背篓直奔牙行,点名要租秦青河家背后的那套宅子。
牙人有些为难:“这位娘子,那套宅子租出去了,不如您另外看看别的?”
“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好房子。”
柳桂花掏出一锭银子拍桌上:“我找道长看过,就那套宅子的风水旺我相公!”
“你让他把宅子腾出来,我给补二两银子。”
牙人疯狂心动!
他可有的是手段让人主动腾房子,只是需要时间,到时候这银子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他面露难色。
“小的尽量劝劝吧,不过得几日功夫……”
柳桂花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可以,我先下定金,你写收条吧!”
“要写明十日之内不能以原价租给我,那就得把定金全退给我!”
牙人笑烂了脸:“这位娘子您放心,小的一定尽力去帮您促成这件事。”
办好这桩事,柳桂花就去生丝行,找牙人买下两百斤生丝,不提货,等她想卖的时候来牙行一趟,告知想卖的价格就行了。
要给牙人抽佣,要给恶生丝行寄存货物的租金。
但对于做投机买卖的人来说,就特别方便。
一千二百五十文一斤,两百斤就是二百五十贯钱,也就是二百五十两银子。
上辈子在她第一次改嫁这年,成都府的丝库失火,但蜀锦又等着上贡。
于是生丝价格暴涨……
手里捏着丝行开出来的凭证,柳桂花高兴得很。
她路过成衣铺的时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秦野那张俊俏又别扭的脸,和他高挑结实的身材。
以及他十分局促的衣着和那双破草鞋。
鬼使神差的,她就走进成衣铺子,目光掠过所有男人的衣衫,都会觉得穿在他身上一定会好看。
于是,店铺里就不断响起柳桂花一夜暴富的嚣张声音:“小二哥,把这套靛蓝色的男衫给我叉下来!”
“那套青灰色的也叉下来!”
“还有这边这套水红色的……”
“还有那几款幞头……”
“鞋袜……靴子……”
“汗巾子……”
哎呀,她就喜欢看俊俏的后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当然,她八十八变二十更要买买买!
杀猪也要穿得花枝招展!
这才不枉她重活一世嘛。
然而,这份高兴劲儿回到村里就消散一空了。
村口有人看到牛车上坐着的她,立刻冲过来喊她:“秦大媳妇儿,不好了!”
“粗大事儿了!”
“你快回去看看吧,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