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四溅。
泛着幽蓝毒芒的弯刀从四面八方斩下。
萧衍反手折断一名刺客的手腕，夺刀，挥砍，逼退三人的围攻。
浴桶底部，姜岁岁憋气憋得小脸通红。
两只手爪子扒拉着萧衍大腿处的布料，使劲往下拉拽，试图借力上浮。
萧衍本想一举解决刺客，却因为这死丫头的拉扯乱了下盘，暴露出空当。
这不知死活的蠢丫头！等解决完刺客，本王定要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找死。”
他咬牙低咒，将一名刺客连人带刀击飞出去。
“哗啦！”
姜岁岁的脑袋钻出水面。
“咳咳咳！苦死我啦！”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还没等她把苦水吐干净，半空中一名刺客举着弯刀劈砍下来。
“哇——”
姜岁岁扯着嗓子大哭出声。
山里的野猪都没这么凶过！
早知道京城这么危险，她死活都不下山了。
不过桶里的苦水倒是没有白喝，水里有毒，但她是毒蘑菇呀，喝下毒水后反而恢复了一点灵力。
她的掌心凭空冒出两颗红底白点的漂亮大蘑菇，伞盖上还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闭着眼睛把蘑菇用力砸了出去。
噗——
一声脆响过后，大片粉尘把刺客包裹。
“哐当。”
弯刀砸在青砖地上。
刺客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膝一软。
一把抱住旁边的红漆螭龙柱，还用脸在柱子上磨蹭。
“娘啊！儿想你啊！”
刺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不练刀了！儿这就回家养猪！儿要吃娘烙的饼！”
屋里打斗的另外四名刺客呆若木鸡。
他们刀尖舔血半辈子。
从未见过如此荒诞不经的画面。
王府里难道养了什么巫蛊师？
萧衍握刀的手亦是微微一顿。
趁着这片刻停顿，又有两人吸入了四下飘散的粉尘。
当啷两声脆响，又是两把刀掉地。
其中一个光头刺客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打滚。
“有虫！好多大毛毛虫在咬我！别咬我的腰子啊！”
另一个高个子刺客则双手叉腰，对着萧衍开始扭腰摆胯。
“来呀~大爷~来玩呀！”
“奴家这曲十八摸可是京城最带劲的！包您满意！”
五个刺客，三个疯癫。
剩下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就往窗外跳。
任务失败，保命要紧。
萧衍没有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他飞身跃出浴桶，手中弯刀掷出，刀刃穿透一人的后心。
他贴近最后一人，夺刀，抹脖。
两名神智清醒的刺客倒地。
萧衍扯过木架上的黑色外袍，随意套在身上。
姜岁岁大半截身子泡在药水里，只露出头，两只小手捂住眼睛。
外面的惨叫和那些辣耳朵的胡言乱语让她害怕。
阿娘骗人！
山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随便掉下来就能遇到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姜岁岁慢慢张开指缝，看到大魔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呜呜呜，他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冷冰冰的好吓人！
难道……难道他发现我是修满三百年的蘑菇精，打算把我捞出去洗干净下锅炖汤吗？！
“别吃我……”
“我一点都不好吃，我的肉是酸的！煮不熟还会拉肚子！”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几片金叶子，举过头顶。
“我有钱，我把我攒的老本都给你，买我的命好不好？”
见萧衍不说话，她急得指了指旁边还在抱柱子痛哭的刺客。
“我真的有毒！你刚看到了，吃了我会变成大傻子的！”
“闭嘴。”
萧衍随手抓起木架上一套干净的男式里衣，兜头砸在姜岁岁脑袋上。
“穿上，出来。”
姜岁岁手脚并用地爬出一人高的木桶，又折腾了好半天，总算把那件宽袍大袖套在了自己身上。
萧衍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打量着这个滑稽的小丫头。
她脚步虚浮，不像训练有素的刺客。
为了验证，萧衍一把捏住姜岁岁纤细的手腕，指腹搭在脉搏上。
她体内连半点内力的底子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来京城做什么？”
姜岁岁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叫姜岁岁……一直住在南疆的十万大山里。我来是为了找我阿娘……”
萧衍松开手。
看她这副涉世未深的样子，且不说武功全无，就这心智也不是他的死对头能培养出来的死士。
可偏偏，这丫头身上的清香，能抚平他脑子里暴躁的经脉。
“既然不是刺客，又流落京城。那便留在王府，替本王治病。”
天下的奇人异士众多，但能解他头疾的，这是第一个。
既然这丫头有这等奇效，那便绝不能让她跑了，更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治病？”姜岁岁瞪大了眼睛，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只会用蘑菇药倒人，不会治病呀！你要是吃了我的蘑菇，会死得更快的！”
萧衍的手指敲击着扶手。
“来人。”
门外涌入两排披甲带刀的王府黑甲卫。
带头的是贴身侍卫暗七。
暗七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还在群魔乱舞的三个疯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王爷，属下护卫不周，万死难辞其咎！”
“把这三个丢进地牢，剩下的处理掉。”
萧衍语气平淡。
“再取一份主仆契约来。”
不过片刻，一张卖身契和一盒红印泥便放在了紫檀桌案上。
萧衍指了指桌子。
“按手印。”
姜岁岁缩在角落里，拼命摇头。
老榕树爷爷说过，人类最喜欢骗小孩子签卖身契。
一旦她画了押卖了身，那就是牛马！
她不仅每天要干重活，吃不饱饭不说，还要挨大皮鞭子！
岁岁才不要当牛马！岁岁的手是用来拿冰糖葫芦的，不是拿扫帚挑大粪的！
“我不！”
她大声抗议，难得硬气了一回。
“我才不要卖身！”
她壮着胆子往门口挪了一步。
“你要是逼我，我就药倒你满府的人！”
“哦？”
萧衍轻笑出声。
这小丫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敢放狠话威胁他。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柄长剑，“哐啷”一声扔在姜岁岁脚边。
“不按，你就跟他们一个下场。”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地上一具正在被黑甲卫往外拖的尸体。
呜呜呜，要是她不答应，是不是连蘑菇干都做不成，要被剁成蘑菇酱了？！
比起变蘑菇酱，还是当牛马活着比较好……
大不了，以后干活的时候多偷点懒嘛！
“按就按，你那么凶干嘛呀。”
姜岁岁磨磨蹭蹭地挪到桌子前。
啪叽。
指印在卖身契的末尾处。
萧衍伸手抽走那张契约，随意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这小丫头，这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呆在摄政王府了。
除了他身边，她哪儿也别想去。
姜岁岁看他没有杀意了，才稍微放下心。
哼，好菇不吃眼前亏！
等她把灵力攒回来，就偷偷用御风术跑路！
谁要留下来给这个大魔头治病呀，她要去找阿娘，还要买好多好多冰糖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