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生回家以后，听说了小芳和老太太抢鸡的事，果然又是蹲在当院，抽起了他的旱烟袋。抽几口，叹一声气，唉~
次日。
“娘，咱家还有几个鸡蛋？俺想去支书家谢谢人家，昨天要不是人家当众给咱家出头，小芦花就要不回来了。”小芳说
“是得谢谢人家，加上昨天下的一个，拢共是四个鸡蛋，你全拿着吧。”
赵秀芹拿个小篮子把四个金贵的鸡蛋装上，再拿张旧报纸盖上。
等过了饭点，小芳脑袋上顶着包伤口的白布条子，拎着篮子出了家门。
支书家的院子比别人家就是敞亮，老伴正在院子里扫地。
“奶，支书在家吗？俺来看看您二老。”小芳人长得水灵，声音又甜。
李桂芬一看是小芳来了，赶紧让她进来。
小芳递过去篮子。“奶，俺家也没啥好东西，就几个鸡蛋。”
这时节，乡下最贵重的礼就是鸡蛋了。
支书老伴眉开眼笑，“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快叫芳丫头进屋。”里间传来老支书的说话声，戏匣子里正播放着新闻。
小芳进了屋，啥也不说，把小筐子往桌子上一放；坐上炕沿凑近戏匣子细听着。
这段新闻播完了，老支书关了戏匣子，才笑咪咪地跟小芳说话。“芳丫头也关心新闻啊？”
“嗯，支书，俺听说有的地方政策开始松动了，都开始搞土地大包干了。”
小芳这个狗系统有个窟窿，查资料不花功德，这其实都是昨晚她扒拉资料得来的信息。
支书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小芳，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还有这样的小年轻，还是个丫头，真是难得。他家虎子都没有这么上心。
“嗯，不过咱们还得再看看，这步子要是迈得大了，搞不好就得犯错误。”老支书像对待大人一样，跟小芳讨论着时事。
“支书说的是。”小芳点头。
支书看着桌子上的小筐子，“芳丫头这是干啥来啦？”
“昨儿个多亏支书主持公道，俺娘让俺来谢谢支书。”小芳把筐子往支书方向推了推。
支书也不推辞。
“你爷走了以后，你爹在你奶手底下讨生活，打小就没少挨打，这老太太越老越是不避讳了，就算你爹不是她亲生的，这偏心眼儿也是太过了，乡亲们都看不过去。”
“俺奶岁数大了，只要不过份，俺爹说也乐意尽孝，咋说她也把俺爹带大了，咱不能干那个六亲不认的事”。
“嗯，芳丫头是个懂事的。你还有别的事？”支书点头称赞道。
“支书，如今都开春了，俺看咱村那小河里的鱼可肥了，俺寻思着俺爹会打鱼，不如咱们上镇上办个集体经营证，打鱼去镇上卖给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能给咱集体增加点收入。您看中不？”
老支书迟疑了片刻。
“嗯，这事俺看也中，不算违反政策。可你爹那么老实的人，卖鱼的事他能成不？”
“俺也虑量着这事呢，俺虎子哥机灵，又有力气，他跟俺爹去打鱼，俺跟虎子哥去镇上卖，等都建立好销路关系，以后俺就不用去了。不知道虎子哥愿意不？”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笑眯眯地瞅着旁边站着的王小虎。
王小虎刚才不错眼珠地盯着小芳，他拼命点头，他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成，俺明天就去镇上办证，估摸着两三天证就能下来，你让你爹先把家伙事准备起来。等卖了鱼，一成归自己，九成归咱们集体，一天一结钱。这事俺自个儿就能做主。”
小芳立落地从炕上跳下地，“嗯，还是支书想得周到，就按您说的办，俺这就回家让俺爹准备起来。”
说着就高高兴兴地往出走，两根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在后面甩啊甩，搅乱了虎子的心。
老支书一巴掌呼在虎子的后脑勺上，“你别瞎惦记，人家芳丫头和知青张红兵俩好着呢。”
虎子眼睛里的光，灭了。
早春四月，地里的麦苗都种上了，满眼都是清新的绿，小风吹着，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王春生家的日子从小芳系统觉醒这一天开始，就要越过越好了。
人还没进家门，声先进了门。“爹，娘，俺回来啦。”
小芳一进门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边，先灌了两口水，看了看搪瓷缸子底，又把水吐了。
“娘，这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啊，得烧开了才能喝，这水里边有看不见的虫子，喝生水容易拉肚子。”
“这烧水得多费柴火，以前不都是这么喝吗，今天怎么又出妖蛾子。”
“娘，你就听俺的，一准错不了。你看大丫二丫那瘦不拉几的，保不齐肚子里就有虫子，回头你去卫生所领点宝塔糖，给她俩吃下去。”
“行，行，你说咋办就咋办，都听你的。”
小芳娘边说边出了屋，坐到桌边就给小芳擦脑瓜门子上的汗。
“爹。”小芳又仰脖叫她爹。
等爹娘都坐在桌边，小芳才把打鱼的事给老两口说了。
“这不违反政策吧？”王春生这几年都吓怕了，去年就家里多养只鸡都差点没被揪出来“斗争”了。
“爹，你放心吧，这是老支书点头了的，再说有他家虎子也加入，出不了事。头几回俺帮着去镇上跑跑销路，等关系建立好了，你们以后就轻省了。”
王春生这才放下了心，“成，俺这就把家伙事拿出来规置规置，好几年没用了，这手意都有点生了。”
王春生家仨孩子，日子比别人家过得清苦。
因为春生认定了孩子要读书，以后才能有出息，所以他咬着牙让俩儿一女都上完了高中。在那个年代，高中生就是秀才，那是知识分子。
一家供出来三个高中生，这在镇上子也是不多见的。
别人家孩子十几岁就出工挣工分了，他家就只有他和老伴俩人挣巴着日子。
后来老大老二都毕业了，娶媳妇也花了不少钱，这日子始终就没缓过来。
打鱼不仅能得着现钱，还另算工分。这好事别人能不眼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