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爹,娘。俺寻思得和二叔家彻底分家。”小芳开口道。
王春生挖了一锅旱烟叶,吧嗒吧嗒地闷头抽起来。
半天才说了一句,“不是已经分家了吗?”
二嫂周采凤来了精神头,别看她平时在家偷奸耍滑,但老太太隔三差五地来家里搜刮,她也不乐意。毕竟春生家两房儿子还没有分家。
“芳,你细说说,啥意思?”周采凤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
小芳继续说道:
“俺寻思着,现在咱们两家还在一个户口本上。现在新社会不兴断亲,但咱们也得把户口单分出来。俺奶和二叔总打咱家的主意,三天两头来打秋风。你们看二叔和二婶胖得,再看看咱家大丫和二丫瘦的都不像样了,也不长个。”
全家的目光都落在玩着翻绳的两个丫头身上,她俩脸面黄肌瘦,小辫子黄不拉叽的,还没手指头粗。
“那你奶指定不能同意。”
老王头在的时候,也是老太太做主。老王头不在了,那老太太更是指挥着全家。
周采凤捅了一下王大江,努了努嘴,那意思让他表态。
“那大哥啥意见?”王大江问大海。
“俺同意分户口,但这事办得不能让村里人戳咱脊梁骨。”王大海编筐的手没停。
赵秀芹最心疼小芳这个老姑娘,她说道:“她奶说明年要把小芳嫁给上河村老郑家那个傻憨憨。分了户口,她奶就不能做咱家芳的主。俺也主张分户口。”
大家又齐刷刷把目光看向了王春生。
王春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灰,咳嗽了两声。“是要能说动你奶同意,俺没意见。”
这就是松口了。
全家又把目光都落在了小芳身上。
小芳的系统激活之后,这才没有几天的功夫,王春生全家都不自觉地把小芳当成了主心骨。
“那成,俺去跟俺奶说。”小芳心里其实早就虑量好了。
天渐渐地黑了,村上的发电机一停,整个村就黑灯下火的了,能点得起煤油灯的人家不多。各家这个点也就该歇下了。
各家回了自己房之后,小芳拿出那两个包子,上外屋地就着余火熥一下。灶火映着她的小脸通红,她的眼里都是热切的光。
没一会儿,她揣上热呼包子朝二叔家走去。
王秋生家也是没一点亮,各回各屋里。
小芳摸到老太太窗根底下,悄悄把窗户推开点,拿出来包子,往窗子里吹气。
老太太还没睡着,咦,哪来的肉包子的香味?难道是自己太馋了,出现幻觉了。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就听见小芳在窗户外面压低了声叫她,“奶,奶,俺呀,小芳,俺给奶送热包子来了。你开开门让俺进来。”
老太太下了炕,凑到窗口就着月光一瞅,还真是小芳。
她没好气地说,“大晚上的,你找俺干啥?”
小芳从窗户伸进胳膊,手里拿的热包子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这香味对于一个长期吃不饱饭的人来说,根本抵御不了。
老太太打开门,让小芳进来,小芳反手就把门带上,窗户也关上了。
老太太吓一跳,她前天刚在这个丫头手里吃了大亏,她看见小芳就心里有点突突。
“你要嘎哈?”,老太太声音都颤巍巍地了。
“奶,”小芳把两个热包子塞进老太太手里,拉着她坐在炕边,“你快吃,俺怕俺二叔二娘闻着味过来,你老就又吃不上了。”
老太太听了是真有道理,那夫妻俩好吃懒做,秋生下地也不能出全工,冬梅根本不下地,挣不上工分,老婆子这个岁数还要伺候他们一家子洗衣服做饭,家里日子越过越穷,就靠死老头子还留下几个子撑着。
老太太想到这,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包子,简直是香到她的魂里,差点要把自己手指头咬下来。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亮,小芳给她奶递过去一缸子水,“奶你别噎着。”
老太太接过缸子,喝了口水把包子顺了下去。她狐疑地看着小芳,咋突然对她这么好。
“奶,在俺二叔家,是不是啥脏活累活都是你干,啥好吃的都紧着三哥?男娃金贵,俺不说啥,可你寻思寻思,这两回你上俺家找茬吃了亏,是不是都是俺二叔二娘撺掇的?你这是让他俩当枪使了。”
老太太一细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
“奶,俺听村里人说,你年轻的时候,十里八乡那都是一枝花,又漂亮又能干。可你看看现在,连个肉包子都吃不上。你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二叔了,亏得慌啊。”
老太太先是得意,那当然,她年轻的时候,小伙子看她的眼神都挪不开。她又觉得心酸,小芳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了。
“你就说昨天吧,你病得那么厉害,二叔二娘不说先送你去卫生所,倒送俺家来了。她们这是看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推出去了。上俺家要的钱,也没给你拿药吧?人家一家三口下了回馆子,可给你带回来点啥了?”
这一说,老太太眼泪就下来了,一拍大腿,恨恨骂道,“俺白养他那么大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小芳又抓起来桌子上一个包子,递过去。“奶,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
老太太硬气的说,“听见俺也不怕。”接着她又狠咬了一口包子。
“俺爹俺娘商量了,说每个月给你老八块钱,这钱是孝敬你一个人的,这回你得长点心眼,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一个子也落不着,到时候连个过河钱都攒不下。”
老太太一听还有这个好事,净寻思钱了,没留神后面小芳这句,“咱们都分了家了,明儿咱们去找支书开个证明,让俺爸去公社把户口分了,以后你就是户主,这家都得听你的。二娘她也不敢说啥。”
老太太紧着点头,临了小芳还不忘嘱咐她一句,“记住了哈,别让俺二叔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他保准来要这八块钱。”
这个家就这么分了,也因此小芳后来躲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