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乱码般的黑色二维码背后,映出的是沈漾不再年轻的脸。
少年时的沈漾,一定不会委屈自己,将就郭良这样的男人,但二十八岁的沈漾,身边全是郭良。
就这样吧。
哪怕郭良不够帅,不够有钱,却是二十八岁,混得一塌糊涂的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结婚对象了。
她这一生,大抵也只能找到这样的结婚对象了。
“好。”
沈漾和郭良开始了交往。
他们之间的交往,规整得像一道程序,每天的交流仅限于“早上好”,“吃过了吗”,以及“晚安”。
晓曼说,他们这样长久不了。
然而,她猜错了。
她在落叶铺满海城的深秋,和妈妈,介绍人一起,在淮北路的一个小馆子,同郭良家人见了面。
他们的婚事就此定了下来。
饭局结束后,他们在饭馆门口道了别。
介绍人吴阿姨看着一路向南的郭家人,迫不及待地拆开红封。
“靠,怎么只有六百?!”
吴阿姨气得卷紧眉毛。
“马芸琴,不是我说,我给你女儿介绍了那么多的好对象,她最后怎么挑了个最穷、最小气的?”
“六百,是少了点。”
“少了点?”吴妈妈扬起嗓门,“马芸琴,我做介绍人几年了,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么小的红包!
还有你看他们订得饭店,人均不到一百块就算了,连酒水都舍不得点,只肯让我们喝免费的茶!”
“吴姐,你别气。”
沈漾的妈妈急忙安抚吴阿姨。
“等小漾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补一个大红包。”
“我是差你的红包吗?”
吴阿姨甩开沈漾妈妈。
“芸琴,我是看你一个人不容易,才想帮小漾找个好对象,好让你的后半辈子跟着一起享享福。
你看我之前介绍的人,哪一个不比郭良强?
就说上上个相亲对象小李,人家在公职单位上班,家里还有两套房,一年光靠房租就吃不完了。
还有前面那个王先生,自己做生意,一年好几百万,小漾要是嫁过去,这辈子都不用上班赚钱。
结果呢,她全看不上。
我以为她要求多高,没想到挑到最后,挑了个最拿不出手的郭良!
马芸琴,我今天把话放这里,就郭良这样的,她要嫁过去,将来不论是她还是你,都得吃苦头!”
说完,吴阿姨扭头走了。
马芸琴看吴阿姨走了,一张脸也沉了下来。
“沈漾,我觉得你吴阿姨说得挺对,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有病,怎么看来看去看上了郭良?”
“妈,是你说的,那位二婚的李先生是个临时工,仗着家里有房租,天天不学无术,不太靠谱。
还有那个王先生,今年四十八,他儿子和我一个岁数,我嫁过去,是给人当后妈,所以不能嫁。
郭良虽然条件一般,但是工作稳定,和我们家条件相当,将来——”
“沈漾,你闭嘴!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就算我说了,你自己不会想想吗?是你结婚,又不是我结婚!”
又是这样。
自从沈漾高中被开除后,她就失去了人生的主导权。
无论是工作、朋友,还是恋爱、结婚,都是她妈替她做得决定。
可即便她事事顺从她妈,像是今天这样的对话,依旧在每天重复地上演。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什么都不做,依旧是错的。
也许连她活着,都成为了一种错。
“妈,如果你不喜欢郭良,我可以继续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