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芙转过头,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傅棠的脸。
是一个纸包。
傅棠指尖捏着的那个粗黄纸包她再熟悉不过:周嬷嬷下药的东西,怎么会在她手上?
“你、你,怎么……”
傅如芙瞳孔骤缩,她猛地起身,一阵飞粉便扑面而来。
傅棠离她不过一臂远,傅如芙对上那双眼睛,惊吓之余猝不及防地倒吸进去,一股灼涩的酸呛直冲鼻腔,眼前模糊。
她张了张嘴,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傅棠指尖只余薄薄一点白粉,轻轻一掸便消失无踪。她脸色仍是苍白的,眸子此时清清冷冷地垂着,眼神里没有迷离和涣散,方才被抓住灌酒时的软弱和惊恐也消失无踪。
“你想做什么……”傅如芙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她惊慌失措地想往外跑,却被傅棠只手按住,力道不大,却让人动弹不得。
傅棠拿起石桌上傅如芙方才喝茶的杯盏,倾倒的青瓷盏里茶水还剩小半,茶已经凉了。她把那纸包抖开,微黄的粉末落在茶水里,无声无息地化开。
“妹妹方才灌我那杯,”傅棠神色如常,“我尽数笑纳。”
她扣住傅如芙下颌,轻声细语道,“这剩下的一杯……连本带利还你。”
傅棠将茶盏递到瘫软在地的傅如芙嘴边,一面往里灌,一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药是妹妹备下的,想来妹妹应当比我清楚,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傅如芙拼命摇头,但她挣脱不开。
傅棠的手与傅如芙这种娇养在深闺的小姐不同,指节分明,虎口和指尖覆着一层薄茧,卡住傅如芙的下颌后纹丝不动。
掺了药的半盏茶水很快灌进去,傅如芙被呛得浑身发抖,药液从嘴角涌出来,混着鼻涕眼泪淌了满脸,钗歪发落,狼狈得不行。
她双手拼命去推傅棠的手腕,指甲划过傅棠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傅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抬手斟了半杯新茶,将杯壁余下的药粉也摇匀了。灌完最后一滴,她松开手,将空杯盏搁回石桌,任傅如芙委倒在地,神色自若道:
“夫人安排的那间厢房还空着,可别浪费了。”
仆从们早被傅如芙以“要与姐姐说几句体己话”为由尽数支开,连奉茶的丫鬟都没留下。这方廊亭偏在西侧,宴席上的热闹隔了层层花木,传到东厢这里只剩隐约余音,半晌也不见有人经过。
“你敢……”傅如芙是被拖过去的,她嘴唇发抖,那股热从胃里蒸上来,四肢无力,视线模糊间,眼前的人变也成一团晃动的白影。
傅棠在厢房门前停下,单手托住她,另一手推开门。
厢房不大,陈设却比偏房讲究得多。一张雕花木榻靠墙摆着,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被面是石榴红的,绣着艳得扎眼的缠枝莲。窗下搁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插了几枝含苞的红牡丹,显然也是今日新换的。
傅棠打量着这间精心布置过的厢房,心下了然。
这便是侯府特意为她这个乡下庶女备下的地方。为的就是等她在赏花宴上失仪,被众人围观时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惜了。傅棠唇角微勾。
就在这时,外头遥遥传来一道女声。
“二小姐……小姐可在?越国公府的陈世子到了,夫人请您过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