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我奶奶去哪了?人怎么不见了!我肚子饿了,赶紧去厨房给我做饭,动作快点,伺候我吃饭!”一道蛮横的童声从客厅中隔出来的小屋子传来。
呵呵,原来是她的好大儿醒了,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小脸阴沉沉的。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林晚星。
林晚星顿时火冒三丈,想起不知在哪儿受苦的女儿,一把抓住正在发脾气的陆晓东,力道冷静克制。
“小白眼狼,没人教你规矩,我今天来教你。”不顾他的哭喊与挣扎,抬手朝他屁股打了几巴掌。
屁股打的一片通红,林晚星才松手。
曾几何时,这个曾经出生就寄予深切希望的孩子,何时被教养的如此蛮横。
多少次的失望,却还是满怀希望,给予全部的爱,可结果呢,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晚星压下心里的五味杂陈,起身开门。
门一拉开,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好闺蜜林秀秀。
一身枣红色呢子中长大衣。手里提着一罐铁皮麦乳精和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揣着一个精致的铁皮跳跳蛙。
语气亲昵的唤着,“晚晚,听说你病了,我就赶紧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来看你,还挑了铁皮青蛙给孩子玩。对了,晓东呢?”
“晓东,在哪呢?快来看看,阿姨给你买了什么?”
还在抽噎的周晓东,一眼瞥见林珠珠手里的铁皮青蛙,眼睛一亮,顿时忘记了屁股上的疼痛,开心的接过去。
嘴里还不忘谢谢“林阿姨,你真好,这个我想要了好久,我磨了妈妈好久,她都没给我买,谢谢阿姨,你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一句无心之语彻底暴露白眼狼本质。自己日日起早贪黑忙碌,省吃俭用挣钱糊口,却不及一个旁人的玩具。
林秀秀心中暗自窃喜,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面上装出和善的模样,假意安抚道:“晓东,不能这样说,你妈妈不是不给你买,而是太忙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看似体谅,实则句句挑拨。不过无所谓。
林秀秀又说道:“晚晚,你和文斌吵架了,我来的路上碰见他和阿姨了,两人脸色难看极了。”
语气刻意放缓,“不是我多说设么,夫妻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你也该多体谅体谅他,在外奔波那么辛苦,家里闹成这样,他心里怎么不难受?”
林晚星眼角微微一抬,嘴角勾抹出一丝冰冷笑意,“我们有啥事,估计是和他妈吵架了,不说他了?对了,秀秀,说起来,一直挺好奇的,怎么从来不见你的女儿露面,你看我们是挺有缘分的,差不多日子怀的孩子,一起生的娃,孩子本该经常走动的。”
“嗨,你说这呀,你不是不知道,自从建国出车祸去世,我实在是没办法,城里开销大,实在是顾不过来,只能把她送回建国的乡下老家寄养,让他爷奶照顾。”
林晚星喉咙发紧,指尖死死的掐紧掌心,可面上不动声色,“原来是这样呀,我说怎么从没见过她呢。话说建国走了已经三年了,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把女儿接过来。”
林秀秀心下暗自狐疑,好好的怎么提起孩子,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不安一点点往上冒,又生怕她在追问下去,只能顺着林星晚的话故作难过。
“哪里有那个心思再找人啊。建国走了整整三年,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旧事,一个人过日子早就习惯了。再说家里条件不好,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自顾都难,哪有能力再接孩子过来同住。”
是吗,看看她的一身精致的穿搭,呢子大衣配着一头波浪蓬松卷发,前世自己眼瞎心盲,竟半点不曾察觉,这哪里是拮据的日子?普通人家哪里舍得把钱花在这身打扮上。
心里的恨愈发浓烈,只在心里暗暗发誓,待我找到女儿,定要揭穿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看到刘秀秀心虚又嘀咕的表情,林晚星懒得再跟她演戏,轻抚额头,作不舒服状,“秀秀,我头还有点晕,身体不大舒服,今天你能帮我带带晓东吗,我想休息一会。”
林秀秀慌忙挤出一丝笑意,“哎呀,不舒服你早说,今天晓东跟我走,你就放心吧,你也早点休息。”
“今天跟阿姨走吧,妈妈不舒服,阿姨带着你去吃好吃的。”边说边拉着周晓东的手向门口走去。
楼道里噔噔噔的声音逐渐远去,林晚星不再有半分迟疑,快步走进卧室,简单收拾好行囊。
挪开靠墙的老式实木衣柜,伸手摸到柜后松动的木板,用力撬开,里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裹住的旧铁盒。
这是她的父母去世前偷偷留给她的压箱底的积蓄,怕她日后受委屈受苦,再三叮嘱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父母生前的牵挂,前世的不甘,如今只能化作泪水往肚子里咽。
林晚星抬手匆匆擦了擦眼泪,将钱仔细收好,贴身藏住,父母最后的牵挂,成为她找回女儿的底气。
林晚星忍着身上的虚弱寒意,快步赶到辖区街道居委会。
屋内煤炉冒着热气,墙上贴着爱护公物讲究卫生的标语,林晚星拿出户口本,对着办事员低声说明来意:“同志,我要去城郊芦洼村探亲,路途跨区,麻烦帮我开一张外出的介绍信。”
1983年城乡管控严格,跨区下乡必须要有居委会开具的外出介绍信,没有证明哪里也去不了,很容易被当成盲流。
冬日寒风刺骨,裹着寒气刮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林星晚脸色苍白,强撑着虚弱发软的身子,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衣,一步步走到辖区街道居委会。
老式平房墙面破的已经掉皮,木门贴着褪色的红色标语,墙角煤炉烧着炭火,驱散着屋内的寒气。
桌子上摞着厚厚的户口登记簿,办事员坐在桌前登记来往信息,屋里满是八十年代朴素老旧的烟火气息。
林晚星攥紧手里的户口本,平复一下心底的焦灼,轻声开口:“同志,麻烦帮我开一张外出介绍信,我要去城郊芦洼村探亲。”
办事员低头仔细地核对户籍信息,确认没有问题后,拿起钢笔在纸上落笔,写明了姓名、住址、外出事由、前往地点,然后盖下鲜红的居委会公章。
拿到开好的介绍信,林晚星走出屋子,屋外的寒风再次迎面而上。
林晚星小心将信纸对折整齐,贴身藏进内层衣兜,和父母临终留下的压箱积蓄紧紧挨在一起。
芦洼村,正是闺蜜林秀秀丈夫王建国的老家,也是此行找女儿的目的地。按林秀秀说的,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