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之后,母后无计可施,她和他被皇兄赐婚,公主大婚的十里红妆中,他成了她的驸马。
如此也好,大齐国运昌隆,断不需要嫡亲的公主去和亲,而朝局波诡云谲,他只是一名毫无家世背景的小小太医,做这个闲散驸马,也是正好。
大婚当夜的洞房,他一身红衣挺拔俊俏,揭开她面上的红盖头,她对着他微微一笑:“驸马,我今日身上不太爽利,可否改日再同房?”
他一如初见那日的花树下,唇角笑意柔情似水:“自然都如缨儿所愿。”
那之后他们自然也从未同房,新婚那月她还做做样子,后来干脆连样子也不做,直接打发他去住公主府的偏院。
她给他驸马的清贵身份和丰厚俸禄,他让她可以拥有一个清净自在的府邸,免去在宫中时的束缚与伪装,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如此就甚好。
她本就喜爱歌舞弹唱,在宫中时还会被母后和皇兄规训,有了自己的府邸后自然肆无忌惮,招来歌舞团整日玩乐。
这些人来往多了,数月之后京师里渐渐传出裕宁公主大婚后荒唐无度夜夜笙歌的名声,她听后嗤之以鼻。
大齐皇族惯常狂放,公主郡主们也肆意,别说只是听听曲儿看看舞,就是养上几个面首也是常事。
更何况她招来的舞团大多都是官家的女舞班,也就寥寥数名琴师算是男郎。
不过……她有时喝到微醺,望着其中一名白衣的琴师,心中也会泛起涟漪:这人的身影,有那么几分神似清岚哥哥,若是把他招来府中做个面首,也许不错?
想归想,她却从未当真去养什么面首……清岚哥哥,那人在她心中如云如月,皎皎君子遍身清辉,她甚至不敢稍起亵渎之心。
也许清岚哥哥真就如天上之月,注定不能在人间久留,就在不久之后,清岚哥哥多年筹谋劳顿累积下的旧疾发作,危在旦夕。
清岚哥哥病危后,皇兄就将他接到了宫中,她得知消息一路哭着赶到宫里,看到那些穿着青锦褂的太医围在外室。
她绝望地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衣袖,语无伦次地说:“神医,求你救他……求你救救他。”
那人转过身来看她,俊美的面容陌生却又熟悉,她这才想起,啊,这人已经同她大婚,是她的驸马。
慌乱下她连忙改口:“昔哥哥,求你救他,求你救救清岚哥哥!”
他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拢到耳后,轻声说:“缨儿,别慌,救顾先生,我定会竭尽全力。”
太医们忙了一日又一夜,她一直浑身发抖地等在外室,里面除了太医们,有皇兄,有清岚哥哥的妻子路将军,有清岚哥哥年迈的双亲。
她不过是一个幼时被清岚哥哥照拂过的幼妹,并没有资格去打扰他临终前的宁静。
那夜过去,青白日光洒落进来,她看到内室的房门打开,皇兄走了出来,一惯威严的帝王满脸的怅惘失神,她就知道,他们没能留住那个人。
皇兄低沉地嘱咐着近旁的人,不过是些善后丧葬的事宜。
她瘫坐在地上,有个身影靠近她,像是要安慰她一般,抬手轻抚上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打掉他的手,抬起头紧盯着他,她的双目干涩无泪,却死死地盯着他,满是无处发泄的绝望和憎恶:“你骗我,你根本就没能救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脸上毫无笑意,也许是阴沉的日光太过冰冷,她竟觉得他的脸色也是青灰一片,瞧上去毫无生气。
他缓慢地收回了手,没有再微笑,仅是低沉地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他。”
天旋地转之下,她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从未有过的面目可憎,他是医术通神的神医,他本来就该救下所有人。
她把他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信他,他竟然辜负了,他也不过是千千万万庸医之一,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装救命菩萨!
她站起身推着他的胸口将他用力推开,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她犹不解恨地对他啐出一口吐沫:“骗子!你算什么医者?庸医!”
她听到耳旁传来皇兄震怒的喊声,直呼着她的封号:“裕宁!你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失了皇家的体统,咬着牙转身狂奔了出去。
没人敢拦着她,她又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府邸,将自己灌醉在卧榻上。
她在这期间不过像个过客游魂,七日后清岚哥哥的灵柩下葬,她都没能踏出自己的房门一步。
那之后她更加放浪形骸起来,每每醉倒在歌舞台下,她会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是何人。
有个月圆之夜,她醉到酩酊,抱住了一个人的腰,她头疼欲裂,却又觉得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格外令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