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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 朱颜辞镜花辞树(5)

她的驸马就这样又同她和离了,她不愿再见他一面,和离文书一式两份,一份在宗亲府留作文书,一份送到公主府,她也叫人别拿给她看就胡乱塞在书房。

她又开始日日寻欢作乐,夜夜醉生梦死……不知时日地过了一阵,她也朦胧地听近侍说起过几句。

她那个驸马回过一次公主府收拾行囊,也辞了太医院的官职回了乡。

她想他们皇家还真让这位大神医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叫他连京师都不想再留,要回他的家乡。

有日她叫人喊了新鲜的歌舞班子来府中听曲子,其中一个貌美如花的红衣歌女,她喝得半醉搂住人家的纤腰。

那软玉温香也轻靠着她,朝她笑道:“公主殿下,可还记得奴家?”

她借着月色看了又看,认出来这就是那日在满花楼见过的,不由脱口而出:“红棠姑娘?”

红棠靠在她身侧,还用柔若无骨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叹着说:“难得有情郎啊……公主殿下倒是半点也不珍惜。”

她知道这是在说那位前驸马,她怨气还未消尽,提起他来就生气:“他有什么情?他只有花天酒地的情!不提他了!”

她说着就倒了杯酒递给红棠,赌气般开始攀比:“是我对姑娘们好,还是他对姑娘们好?是我打赏得多,还是他打赏得多?”

红棠笑得花枝乱颤:“那个穷鬼哪里比得上公主殿下,他还欠我几贯药钱没给,就跑了个没影。”

她大手一挥:“我给,红棠姑娘要多少我给多少!”

红棠在她身旁笑得开心,却又叹气:“哎呀,我们公主殿下还是个小姑娘呢……”

那日她喝了个尽兴,四仰八叉毫无皇家体统地又睡到了午后。

胡混得久了,她也想过振作,这日就突发奇想地叫总管带着她在自己的府邸里到处逛逛,查看下自己的园子里都有些什么。

走到府邸偏远处,看到个光秃秃连树都没有两棵的逼仄院落,她有些诧异:“我府上怎么还有这种地方?”

总管矮着身子答话:“殿下,这就是前驸马所住的偏院,殿下若是看着不喜欢,我这就让人拆了。”

她只记得自己叫人找个偏院让他搬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寒酸偏僻。

总管又解释道:“这院子原是给仆从住的,没那么讲究,当日里公主要得急,现造倒是也没有那般快,就将前驸马挪了进来。”

堂堂驸马,却只在主殿的书房里住了一个月,就被挪到了仆役的屋子里,这确实显得她有些太过苛刻了。

她想着就清了清嗓子,状若无事地走了进去,待看到清冷的院中空空荡荡,又愣了下问:“驸马回来一趟收拾包裹,就将他的东西搬得这般干净?”

总管也答道:“回殿下,前驸马并未有什么东西搬进来,那日他来收拾,也只拿走了些旧书和旧衣物。”

她“嗯”了声,又觉得好笑:“他倒真是败家子,驸马那许多俸禄都挥霍干净了,也不剩下什么。”

总管清清嗓子:“殿下怕是忘了?大婚的赏赐和驸马的俸禄,是收在殿下库里的。”

她讶然地望向总管:“他都没有来找你支取过吗?”

总管摇头:“从未。”

若是从未支取过驸马的俸禄,那他平日里所用的是什么?

她想了一想,很快想到:太医院的薪俸。

怪不得红棠会笑他是穷鬼,太医院的那点薪俸,又怎么会被长乐坊当红的歌女看在眼里。

她想他当初会频频和自己调笑,会与自己大婚,不就是为了珠宝金银的赏赐,为了皇家的奢华富贵?

她想着,这才想起,就连这个偏僻的小院,他也不过是住了一年多,就又住回了太医院那狭窄拥挤的班房。

她的那位前驸马,和她大婚一场,也仍旧是过得贫寒,也仍旧是红棠口中的穷鬼。

可他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与她大婚,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仿佛不敢去深想,只能匆忙结束巡视回到自己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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