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心早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碎了一遍又一遍,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只能竭力忍住不要嚎哭出声,却又忍不住眼泪一串串地滑落。
他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隔了一阵,她才听到他似乎是轻叹了声:“殿下……您……”
他没有再说什么,李缨又落下的眼泪……他一直唤她殿下。
他们初识时,他虽唤她殿下,温雅的嗓音里却藏着遮都遮不住的戏谑和笑意,从母后用假毒酒试他们后,他就一直唤她“缨儿”,从不曾改口。
现在他终于像其他人一样,恭敬地唤她“殿下”,语气中不再夹杂一丝一毫的其他意味,如同他们和离的那一日,他跪在母后面前,对着她喊出那一声“殿下”。
她却丝毫也不在意他这样的疏离,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即使哭得泣不成声,也要趴在他肩上努力呼唤他:“昔哥哥……”
他还是没有回应她,而是又轻叹了声,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那……要不要去内室坐一下?”
她抽泣得说不出话,趴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他揽着她,把她带到了竹帘后的床榻上坐下,她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他也就只能一起坐了下来。
坐在带着他气息的竹榻上,他就在自己身边的安稳让她冷静了些,她终于能止住一些心痛慢慢停下了抽泣。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安静坐在一旁。
等她红肿着眼睛渐渐不再哭了,他才看着她的神色,小心问出一句:“殿下来此寻我……是所为何事?”
她自从出京,奔波了数日未睡,又刚大哭一场,神思早就飘然起来,这时听他问,只知道呆呆回了句:“是为了找你。”
他也注意到了她的疲态,沉默了下,又微笑着说:“太后娘娘身子近来如何?”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这个,只能又回答:“母后这些日子都挺好。”
他又沉默了下,才接着说:“那陛下身子……可还好?”
她的皇兄身体健壮得很,她出京前才刚跟她吹胡子瞪眼了一阵,又有哪里不好的,她只能又回答:“皇兄也很好……”
她看他问起来没完没了,就算他先前是个御医,但皇宫中那么多人,朝中那么多大臣,他还能一个个都问完了?
她努力皱着眉想了想:“只是皇嫂在生了霖儿后这数月来一直恶露不去,有些不太好。”
他像是终于问到了,弯着唇角微笑了笑,不再接着问下去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不舍得一直不同他说话,拉着他的衣袖:“昔哥哥,我这几个月都没梦到你,我让他们找了那么多地方,我怕他们再也找不到你……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见你,我真怕你会怪我,哪怕我去找你,你也会不想见我。”
她紧绷了太久,骤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早就准备好的话,却说得颠三倒四含含糊糊。
他自然是没有听懂她想说什么,只是唇边又带了些无奈的笑意:“其实殿下并不用刻意寻我……”
李缨皱了眉想反驳,他就又笑了笑:“别说我如今没什么用了……就连那本医书,我也已经留在太医院。”
李缨呆看着他,直到他说出医书,她才察觉到他误会了什么,而且大约是从一见到她就开始的误会。
她以往总是在求他救人的时候才会唤他“昔哥哥”,她如今来了,口口声声唤着他,他就以为她又是来求他救谁。
她想起梦中她不能动弹地看着他喝下那杯毒酒,忙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惶然摇头:“不,不是的昔哥哥,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见你……我若再见不到你,必定就会疯了。”
她张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净是惊慌失措:“母后和陈医正都告诉我了,我求皇兄派人去寻你,我好怕你已经……”
她满脸绝望,又落下泪:“我只梦到过你一次……这几个月来我连梦里都见不到你,我就想,要是你已经……”
她的泪水已经又快要让自己说不出话,但她还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若你已经……我必定是要去找你的……可又想着你或许会怪我,哪怕黄泉之下,也不愿见我……”
他灰白的头发和消瘦衰弱的样子,让她知道这重逢或许也只是镜花水月,但她并不畏惧,只要找到了他,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她说完了,还是抱住他,轻声在他耳旁说:“昔哥哥,我想你了……你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