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吕小姐是个圣母
开水间没人,吕嘉打完水,也不想回病房,拿出手机查自己到底需要赔偿多少钱。
豆包说她作为店家,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凭监控和报警记录起诉齐鸣故意投放危险异物。
也不用担心受害者家长索要高额不合理赔偿。
吕嘉稍稍放心,虽然她现在经济条件真的好了很多,但是无妄之灾,要是一下子赔好几万,那也很肉痛。
挣钱不易,还要攒钱给乖崽以后买大房子娶媳妇呢。
怎么能乱花。
吕嘉盯着豆包发来的最后一行字。
若家长索要几千上万的天价精神损失费,协商不拢可以直接引导对方诉讼,不用私下妥协高额赔付。
不由想起刚才在病房里,黎樾冷漠的脸和一长串冠冕堂皇的控诉。
也不知道豆包说的话,对有背景有人脉的二代们来说,适不适用。
据吕嘉所知,黎家和付家,那都是京市响当当的家庭,俗气地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大雨全浇到老百姓身上。
退一万步,就算时隔四年,黎家和付家一看她混得这么差,不惜的对她出手,吕嘉觉得自己也赔不起黎樾嘴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
光是误工费,谁知道当了大老板的黎樾,一天是多少收入。
还有付云静,吕嘉知道她是拉大提琴的,但不知道现在是否成了著名音乐家。
抿唇又搜了下,蹦出来不少叫这个名字的,但是都不能和付云静对上号。
想起四年前那一幕,付云静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断了胳膊,疼得脸色煞白还不忘警告她的模样,吕嘉心口就一跳。
刚想抬手按一按胸口,眼前光线一暗,吕嘉以为是来打水的,拿着水壶要走,却被挡住了去路。
黎樾面无表情堵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吕嘉愣住,不知道黎樾追到这里是干什么,难不成是来要钱的?
她抿唇不语,低着头站在开水间角落,耳旁是机器烧水的声音。
黎樾嗤笑一声,抱起胳膊倚靠在门框上,毫不留情讽刺:“说起来还没和吕小姐好好叙个旧,四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吗?”
吕嘉觉得这也不像叙旧,像落井下石。
“挺好的,你呢。”
黎樾挑眉:“应该比吕小姐好一点,最起码家庭配置不是好赌的爸,无能的妈,生病的弟弟,破碎的她。”
吕嘉心道,黎樾家庭配置比起她好了一万倍,但有一点,也未必能赶上她。
她可以替自己做主,黎樾能吗?
封建的爸,强势的妈,npd姐姐,叛逆的他。
一家神经病,疯起来连亲儿子都往死里逼。
有钱又怎么样,精神状态,大差不差吧。
但吕嘉也只敢在心里怼回来,毕竟黎樾应该挺恨她,现在还是受害者家长,惹急了,睚眦必报。
吕嘉平静开口:“那黎先生能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少要点赔偿吗?”
黎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惨,关我什么事?吕小姐,我没你这么圣母,看别人可怜就能伸出援手,我现在只想为我儿子讨回公道,明白吗?”
吕嘉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垂下眼,其实黎樾说得没错,她还真挺圣母的。
但如果不是她圣母,黎樾就饿死在南城的除夕夜里,病死在街头了。
是她看这人发着高烧,又挨了顿毒打,没能买到最后一家面包店里出售的打折面包,实在可怜,才发善心,学狗血小说里的女主,把人捡回了家。
那时候吕嘉还疑惑呢,这年头有事不找警察的人,纯骗子无疑。
但可能是黎樾顶着一张又冷又酷的脸,跟她发誓自己不是坏人,将来加倍感激时,太过真诚,所以吕嘉又打消了怀疑。
吕嘉自己也要过年,而且那天,还刚好是她生日,所以就准备了一桌年夜饭。
看着黎樾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饿死鬼投胎般坐在那吃,抽空还祝她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吕嘉竟也觉得这个年,值得记很久。
不过第二天,黎樾就走了,时隔一个月后,他给吕嘉送来了三千块钱,还问她附近有没有房子租。
吕嘉看着他脸上新增添的伤口,听着黎樾肚子叫个不停,鬼使神差说她阁楼上还有个小房间,收拾收拾能放下一张行军床。
每个月500。
当时黎樾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太饿了,他问能给他做饭吃吗?
吕嘉说,可以,但得交伙食费。
所以啊,如果不是她圣母,黎樾能吃上这么好吃的饭么。
吕嘉暗暗腹诽了几句,人还是低眉顺眼的:“我明白我明白,该怎么赔怎么赔,不赖账。”
不知道为什么,看吕嘉逆来顺受的样子,黎樾心里升起一股火。
四年不见,他发现吕嘉话变少了,情绪比以前更稳定了。
从前,他嫌吕嘉话多,做个饭也叨叨叨,他刷碗扫地的时候,更是啰嗦个没完。
所以黎樾给吕嘉取外号,叫五张嘴,名字里有四个口,加吕嘉一张嘴,一共五张嘴,难怪这么多话,天天说个没完。
气得吕嘉摸着心口说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是后来才知道,吕嘉有心脏病,话多是觉得自己随时会死,所以生前不能话少,因为死后自会闭嘴。
打那起,他没再喊过五张嘴这个外号。
也算是知道了,吕嘉这么省吃俭用,攒钱攒成个守财奴,可能也是怕哪一天心脏病发,没钱做手术。
而情绪这么稳定,更是因为她不能老生气。
那现在呢,怎么话少了,怎么更好脾气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软塌塌的。
黎樾心头无名火起,视线从她心口处移开,盯着不远处亮红灯的饮水机。
关他什么事。
“赔多少钱,吕小姐不用担心,总归不可能让你把二百万都赔回来,”黎樾冷笑,“多少给你留点,好养活生病的弟弟,还有才三岁大的儿子,不是吗?”
吕嘉抿唇,抬起了头,但最终还是重新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黎樾没注意到,说话更加难听:“不过看在吕小姐是个善良人的份上,赔偿款我的确可以少要点,而且看在咱们往日情分上,这点儿钱就当我送吕小姐儿子的见面礼......”
只是话没说完,吕嘉开口打断,声音也比刚才冷了些,执拗了些。
“不用,你可以多要点,算我给黎先生和付小姐结婚的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