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走吧。”
齐月朝白溪点了下头,迎着门外数十双眼睛,稳稳跨了出去。
“大师姐,呵呵,你也配叫大师姐?”
一个长相清秀,却因双颊略凹、嘴角下撇而显出三分刻薄相的年轻女弟子堵上前来。
她嗓音有些尖锐,指着齐月的鼻子骂道:
“你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枉费白师兄平日把你当个宝,你倒好,竟为几百颗下品灵石就背叛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吃里扒外的贱骨头,根本配不上白师兄的信任!”
这女弟子也是玄清峰弟子,名叫简依然。
齐月只当她是为白清鸣不平,故而并未发作,耐着性子道:
“简师妹,让让!”
未料,齐月的退让反倒让简依然的情绪愈发激动,她双眼赤红,唾沫横飞,手指都快戳到齐月鼻子上了:
“......贱人,贱人,白师兄一颗真心喂了你,还不如喂狗,至少狗还会摇尾巴!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齐月皱起眉头,挥袖拂开了简依然的手指。
她眼角的余光却敏锐捕捉到简依然歇斯底里下一闪而逝地嫉恨,与脑中浮现的一张阴毒的女人笑脸蓦然重叠!
一股厌恶情绪瞬间翻上胸口。
齐月冷笑一声,嗓音陡然拔高:
“简依然,你是不是喜欢白清?”
简依然被当众戳穿心思,脸色微变,气势骤弱下去,但她很快咬紧牙根,反唇相讥道:
“是又怎样?宗门里喜欢白清师兄的女修多了去了!白师兄瞎了眼,才会对你这种货色掏心掏肺!”
“我是哪种货色?”
齐月眼神一斜,语速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白清是我师傅的儿子,我敬重师傅,自然与白清关系亲近些。可白溪也是师傅的儿子,我凭什么不照顾他?我若顾此薄彼,强行推辞,那才是辜负师傅的信任和爱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简师妹,你要是真不懂‘狼心狗肺’、‘吃里扒外’、‘背叛’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就回屋多翻翻书,别跑出来丢人现眼闹笑话!”
“你,你......!”
简依然被噎得满脸涨红,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目光渐渐淬上毒刺,恶狠狠地转向白溪:
“我们师兄妹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难道真要为一个野种,毁掉玄清峰的同门之谊吗?!”
【我忍你半天了!都说了我是遵从师傅的指令,你再故意当众找茬我抽死你!】
“啪!”
齐月蓦地甩去一记响亮耳光。
简依然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迅速肿起,五指红印清晰可见。
她捂着脸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张嘴吐出一口血水,含糊不清道:
“你......你竟敢动手打我?!”
“我是大师姐。”
齐月双眼微眯,语气渐沉,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对师尊和小师弟出言不逊,我自然可以代表师门教训你!”
说罢,齐月抬眼四顾,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缓缓划过。
凡是被她视线扫到的弟子,无不垂下头去,避开了那逼人的锋芒。
“大师姐,你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一个男弟子不怀好意地出声,
“明明六日前,你还成天围着白清打转,生怕惹他不高兴。怎么去山里挖一趟灵草,回来就不理他了?难不成......是白清师兄把你推下了山崖?”
另一个弟子立刻应声起哄:
“对啊!我听姚文叶说,大师姐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姚文叶去送过一回伤药,想打听坠崖的细节,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她去问白师兄,白师兄说大师姐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他去找过,没找到,就先回来了......
大师姐,你要是吃了闷亏、心里委屈,可千万别藏着!”
齐月循声看去,发现先拱火的那家伙是白清的死对头——玄阴峰三长老的弟子,名为......
欧阳闲?
一个在原主记忆里存在感极低的背景板。
后面那个应声虫,大约是欧阳闲的跟班。
齐月在脑中努力搜寻了一番。
这欧阳闲,似乎出自凡人区某个小国皇族?
曾向原主挑战过两次?
嗯......他说白清是靠双灵根资质和脸蛋在宗门里招摇撞骗的登徒子,指责白清肆意“霸占丹药资源”;
他还说他看不惯原主这个单灵根天才“跪舔”白清的举动,劝说原主洗洗眼睛、放弃“狭隘的小爱”,要对宗门男弟子一视同仁……
原主......揍他揍得更狠了......
所以,欧阳闲才时时与白清作对。
齐月:“......”
她回忆起原主落下山崖前,曾向白清伸手呼救,却被白清一脸慌乱地闪避躲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原主坠落山崖。
又想起原主孤零零地躺在山崖下,熬等心爱的“白师弟”来救。
可她一直等到了夜深,等到身体流淌出的血液干涸,在绝望中生生咽了气,也没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白师弟。
最后,是自己这道残魂应原主所求,订下天道契约交易,附她的身,接管了她稀碎的记忆和逐渐僵冷的身体,消耗魂力换回一线生机。
又摸黑攀爬二十余里,跌跌撞撞地爬回玄清峰小院,抓起几样凝血丹材料熬了一锅浓药喝下,才重新捡回了一条小命。
思及此处,齐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口中却轻笑道:
“欧阳闲,莫要胡乱猜测!白清师弟做人是有底线的,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推我?”
“那你怎么突然不理他了?”欧阳闲逼问。
“或许,是从山崖回来后,我突然就想通了。”
齐月语气平淡,
“往日我只管白清,却把诸位师弟、师妹丢在一旁,这很不公平。从今往后,我会秉持公平交易的原则——谁想从我手里获取丹药,就拿相应的东西来换!我是所有人的大师姐,而非某一人的大师姐。”
“好!大师姐,你终于想通了!”
欧阳闲用力鼓掌,“你今日这话可不能说过就忘,我欧阳闲可替你记下了啊!”
“我们也记下了!”
没想到他的号召力并不小,挤在坝子里看热闹的弟子,有一半都跟着鼓掌叫好。
欧阳闲趁势下令:
“把路给咱们大师姐让出来,恭送大师姐回玄清峰!”
听他指挥的弟子们忙拉拽其他弟子,还真的清理出了一条三尺余宽的通道来。
可堵在齐月前面的简依然却不肯挪步,捂着肿成猪头般的脸和眼睛,仍在狠瞪齐月。
齐月知道简依然在等谁。
无非是悄悄将齐月刚才的话通过传音牌让白清听了个一清二楚,而白清则命令她拦住齐月,直至他赶回来。
找抽!
齐月扬起那只打人的右手掌。
简依然吓得抱头尖叫一声,一个踉跄跌摔在地:
“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齐月嗤笑一声,继续抬高手肘,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捋了捋自己耳边的鬓发。
虽说原主一向喜欢‘以拳服人’,但她毕竟是十六岁的俏丽少女,偶尔臭美地拨一下头发,也没什么不对劲吧?
“小溪,咱们该回去了。”
站在她身后的瘦弱少年一直没有说话,像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听到齐月的吩咐,少年才上前两步,抓住了齐月的左手。
“嗯?”
齐月微愣,低头俯视白溪。
全宗弟子都说原主‘跪舔’白清,深恋白清,可实质上,原主不喜欢与人发生身体接触,连白清也不曾有胆量牵过原主的手。
而原主记忆里的白溪,也是在上一世原主死后,才敢拥抱她的尸身。
眼前的少年扬起脸,唇边绽开一抹乖巧又温煦的笑容:
“大师姐,可以吗?”
你手都牵上了,才问可以吗,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齐月唇角抽了抽,忍了忍,并未把手抽出来。
原主在很小的时候是个乞儿,某日饿得两眼昏花,在山里捡小蛊虫充饥时,无意中被一条大蟒蛇给盯上了。
在与蟒兽的殊死搏斗中,原主饿得使不上力气,被那暴怒的巨蟒缠了近半个时辰,差点被活活挤死。
幸而路过的白廖亭看到了这一幕,一时惊异交加,就将原主救下带回了静虚宗。
但原主自那之后就落下了严重的心病——被人触碰到皮肤就会浑身冒红斑、打哆嗦。
这也是为何简依然被齐月徒手扇巴掌后,会如此震惊的原因:
原主接受不了与人肌肤相触,就算是同门之间打近身战,也要隔着厚衣,而且她还会戴上自己特意缝制的厚手套!
可齐月没有原主那么重的心病。就算前世有点小洁癖,也早被尸山血海给治好了。
所以,简依然,她打了;手,也被小白溪牵了。
但,在原主的记忆中,白溪好像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不过关于白溪的碎片记忆逐渐浮现,齐月就明白了过来。
前世的今日,原主在宗门大堂里大闹了一场,虽然还没激动到非要动手揍白溪的地步,但毕竟是与师傅白廖亭闹了个不欢而散。
而白溪,则是数年后,原主的态度有所软化,才被白廖亭找借口强行塞到了身边。
那时的白溪,性子拘谨、寡言,在原主记忆里的存在感......也不高。
或许小白溪今日是第一次上山,还不知道大师姐有这个怪癖呢!
【算了,无知者无罪。】
【我刚经历另一场坠崖生死劫,脑子里还有“淤血”,应该没人会跟我计较这点小异常!】
齐月心底微叹一声,带着白溪往自己住的那座道山——玄清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