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拽着白溪一路疾走,半分不敢在路上再耽搁。
原主这浆糊一样的琐碎记忆,能提供给她的帮助寥寥无几。
可人多眼杂,言多必失!
纵使这具肉身才十六岁,坠崖后会产生一系列创伤后遗症的应激反应也在情理之中,可若宗门上下都觉得她与往常判若两人,总会有人往“夺舍”的方向上怀疑。
原主记忆里,静虚宗太上长老连奎宇是金丹圆满境,掌门连堂是金丹后期,大长老乔令梦是金丹中期。
这三人,对如今练气七层的的纪夜华,不,齐月来说,每一个,都是伸伸手指就能碾死她的苍天巨擘!
玄清峰距宗门大堂足有十三四里,原主的院落坐落在半山腰,回程几乎全是蜿蜒向上的山道,攀爬起来并不算轻松。
“大师姐,回玄清峰啊。”
有弟子上前打招呼。
“嗯。”
齐月随口应了声,攥紧白溪的手,脚下更快。
“大师姐,我新买了两张一阶下品炎火暴符,能否请大师姐给掌掌眼?”
又一个面熟的男弟子窜出来,拦在两人跟前。
“我只会炼丹和拳术,符箓之术一窍不通,抱歉。”
齐月心下警惕,冷着脸蹙眉,绕过此人。
但她与白溪刚往前多走了三百多步,便有一胖一瘦两名青年弟子大步追上来,满脸笑意地拦截在师姐弟俩身前。
胖子嬉皮笑脸道:
“大师姐,一个人回山啊,怎么不等等白师兄?”
【一个人?】
这是明着不把齐月身边的小白溪放在眼里!
齐月瞥了胖子一眼,摆起冷脸纠正道:
“这是我玄清峰的小师弟白溪。他初来乍到,日后还请两位师弟多多关照。”
瘦子嘿嘿一笑:
“好说,好说。听说齐师姐前几日坠崖归来,就将白师兄拒之门外了?
齐师姐,往日你与白师兄亲密无间、感情深厚,靠着相互扶持才成长为宗门最亮眼的核心弟子,也羡煞了我等一干普通弟子。
难不成,这几日师姐是吃错了什么迷魂药,真的要和白师兄决裂吗?”
【相互扶持?】
齐月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明明一直是原主在单方面倾囊付出,但凡她得了好东西,总是先紧着白清用。
掌门、大长老和师傅每回赐下原主上品洗髓丹、养元丹和下品灵石,原主都会攒起来留给白清。
白清呢,偶然才会拿出几份歪瓜裂枣要说回赠原主。原主婉拒后,他转头就送给了别人。
他看不上的东西,才舍得给原主!
原主不要,他就撒出去当人情!
当然,他和原主都看不上眼的东西,在普通弟子眼里却是宝贝。
因此,在宗门弟子中,白清是公认的“多宝童子”,而且有“好善乐施”的美名,几乎能一呼百应!
不对,这表述有误!
静虚宗只是个末流小宗,弟子拢共才百八十人,白清只能做到“一呼......五十应?”
【呸,不重要,死脑筋,快给我汇聚记忆碎片!】
......而原主呢,弟子们其实知道她手里的宝贝也不少,而且她还会炼丹,但她是个“白清控”啊!
所以她的宝贝也被默认归了白清,她充其量只顶个‘大师姐’的虚名,实则没什么号召力。
可偏偏原主对白清带着厚厚的滤镜,认为他打小就有强者风范,将来必能得证大道。
强者风范个屁!原主分明是眼神不好,那就是个虚荣的自私鬼!
原主十六岁,白清十九岁!他明明比原主大足足三岁,却反过来吸一个小姑娘的修炼资源,这也算强者风度?
齐月看了一眼拦路的胖子、瘦子,又扭头看向从山脚下追来的其他弟子,心头的火气噌蹭噌地腾了出来。
“这是玄清峰的私事,两位师弟当真的要插手进来?”
齐月皱起眉头,眸光冷冽地扫向二人。
两名弟子被齐月这个凶悍眼神一瞪,不由向后退开两步,主动让出了山路。
可齐月一迈步,瘦子又紧跟上来,小声嘀咕道:
“齐师姐,你为难我们兄弟又有什么用,后面还有十七八个弟子要过来拦你呢!往日白师兄对你多好啊,你何必为了一个修炼废物,跟白师兄置气呢......”
“修炼废物?”
齐月一听到这话,火气又噌地蹿了上来,哈哈一笑,两指并拢依次点向胖子和瘦子,
“你,胖葫芦,骨龄......四十,炼气期四层!你,瘦竹竿,骨龄三十九,练气三层!”
又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我,齐月,骨龄十六,练气七层!齐月请问两位师弟,谁是修炼天才、谁是修炼废物?”
“这这......齐师姐,骂人不带戳心窝子的!”
“你不讲文德!”
胖哥、瘦弟被她这话扎中心坎,臊得以袖遮面,又退开几步。
“呵,还跟我讲文德?驻颜草啃多了就真以为自己年轻有为了?一群废物渣渣,连本少女的小拳头都挡不住,谁给你们的胆子骂别人是废物?啊?”
齐月挺了挺腰背,微仰下巴,带着白溪迈过两人,雄赳赳地继续前行。
白溪唇角不由荡开一抹笑意。
“大师姐,好可爱!”
他虽然年纪小,人却不笨,大师姐刚刚是在向全宗门的弟子喊话:不许他们再以修炼资质来贬低和耻笑自己!
按大师姐的话来说,本宗修炼天才只有本少女一个,自我之下全是废物渣渣!不服来战!
“齐月,站住!”
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传来,齐月不用转身也知道是白清追赶了过来。
【完犊子,暴风雨来了!】
她没回头,更不敢止步。
但数十息后,她袖口被白清一把拽住,终是被迫停了下来。
白清深蹙起眉头,满脸的愤懑与不解:
“齐月,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理我?”
还不等齐月开口,他的眼眸就顺着齐月的冷脸滑落到她与白溪相握的左手上,面上蓦然炸开一股震怒:
“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该故意和这个狗杂种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就是伤害了我!”
齐月一抖袖口,甩开了白清的手,冷声斥道:
“白清!白溪是你的亲弟弟,你这样说话是要置师傅于何地?又置你自己于何地?”
白清被她这一喝点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脑子发昏,口不择言。
他唾骂白溪是狗杂种,岂不是骂自己老爹是狗,那他自己岂不也是狗杂种?
白清没料到齐月会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以前的她,半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响屁,性格沉闷、笨嘴笨舌,惹急了才知道抡起拳头讲道理!
白清忍不住又瞥向那双握在一起的手,想起齐月刚刚迫不及待地甩开自己的动作,只觉眼前这一幕格外的刺眼和难受:
“你明明知道我厌恶他、痛恨他,却故意代我爹收他为徒!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背叛了你我的情分吗?”
齐月抬眼冷冷看向白清,再次提醒道:
“白师弟,你我之间.......还有情分可言吗?”
白清一愣,满面怒火如被浇了一瓢冷水,裂出几丝心虚的复杂神色:
“阿月,我那天真的去山崖下找过你,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这才离开的。”
齐月逼视他的双目,替原主质问道:
“那你回宗后,为何不立即将此事禀报给掌门?你就让我在山崖下躺着等死吗?”
白清避开了她的目光,恼怒道:
“你这不是没死吗?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没死,你很失望吗?”
齐月胸中的暴戾煞气压抑不住地翻涌起来。
这是原主残留在肉身中的怨念,直至今日,仍不肯消散。
是的,原主并未怪罪白清没有及时拽住她,她恨的是这一世的白清依然选择把她丢在山崖下等死!
因为这已是原主第两次被白清坑杀了!
上一世,原主也曾陪白清挖灵草摔下过山崖,但那次她运气好,昏迷后被隔壁蓝月宗路过的一名弟子给救了回来;
而这一世,她再次跌下了山崖,再次被白清抛弃,却没有再等到前世的那个路人!
直至临死前,原主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可那时,恨也罢,悔也罢,一切皆晚矣!
只能说,天运难测,命运不可捉摸。
这一刻,关于前世的记忆碎粒自动拼接成数十个小碎片,如走马观花,在脑海中依次浮现:
数年后,那所谓的【南州双姝】之一的应雪儿空降静虚宗,与白清痴缠不休。
应雪儿像一条贪婪的大蚂蟥,死死扒在原主身上,一边侵吞着原主的修炼资源,一边不断设局栽赃、陷害原主,搅得整个宗门鸡犬不宁......
而故事的结尾,是原主惨死在了白清和应雪儿的手上。
混沌碎片被连成记忆链的刹那,体内的怨怒与煞戾之气便如火山喷涌,再也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