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似乎感觉到了齐月隐在身体中的痛苦和怒意，抓着她的手轻拽了拽，嗓音中带上了两分恳求的意味：
“大师姐，咱们回去吧。”
可白清不打算轻易放她走。
他习惯了齐月眼底的卑微，习惯了她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习惯了她的退让与妥协。
可今天，那双眼睛看他时，竟流出一丝讥冷，一丝轻蔑，那眼神似刀子，把他从前的骄傲捅得稀碎！
更让他发疯的是，齐月不肯碰他，却愿意为白溪破例。
凭什么？
她凭什么！
“齐月，你还有没有良心！”
白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是我爹把你从荒山捡回来，你早就被大蛇妖缠死了！
你刚到静虚宗那晚，半夜发高烧烧得人事不醒，要不是我喂了你一颗下品凝气丹，你也早就死了！
你欠我爹一条命，也欠我一条命！你真要为了这个野种跟我闹翻吗？”
体内翻涌的怨煞气蓦地一滞，竟然又缓缓沉压下去。
齐月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的爱与恨，其实都有源头。
那颗下品凝气丹，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把原主的一生拴在了白清身上。
她全心全意地信他，爱他，对他的一切缺点视而不见，一次次的被他伤害，却又一次次地轻易原谅。
直至上一世，白清为了应雪儿，骗走了她唯一的中品凝神丹，又亲手剖了她的金丹，挖了她的道骨，夺了她的灵宝蛊。
而那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应雪儿做聘礼。
那颗凝神丹，原本是一位高人路过静虚宗时，见原主不到两百岁就修至金丹后期，便随手赠予她结个善缘。
原主本打算用它破境化婴，再去找高人报恩，哪知竟提前死在了白清手中。
一枚可助金丹化升元婴老祖的凝神宝丹，在应雪儿那里，却仅起改善资质，延寿百余年的作用！
而原主，一个单灵根的修道天才，没了根骨，连重头修炼的路都被彻底堵死，直接跌落成一个苟延残喘的凡人，没活几天就死了。
每一次，白清都用那句该死的“你欠我一命”来施压，逼原主就范！
他用一颗劣质的下品凝气丹，将原主的一生压榨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不说，还虐杀了原主！
想到这些，齐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不是原主，可不会惯着这个自私的人渣！
“下品凝气丹是吧？”
齐月声音像淬了冰的刃，
“成，你写个字据。写清楚我齐月某年某月某日吃了你一颗下品凝气丹，如今，我愿以万倍价格一次性补偿给你！”
“你说什么？”白清愣住了。
齐月索性抬高声音，让围过来看热闹的弟子都能听个清楚：
“白师弟，另外，你还需要再整理一份清单，写清楚你从我齐月这里拿走的所有修炼物资。当然，我主动送你的就不用写了。”
“三日后，你我同去宗门大堂，请掌门和诸位长老做个见证，白纸黑字，咱们一次性结算个清清楚楚。”
“再者，上次那株云幽草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我理应分走一半，别忘了一起折算给我。”
白清的脸紫一阵白一阵，目光渐渐狠厉：
“齐月！就算你用万倍价格还了凝气丹，可你欠我的那条命呢？你欠我爹的命呢？你打算怎么还？”
齐月被气笑了。
世上还有这种算账方法？
她算是开了眼了！
“我欠师傅的命，自然是师傅说怎么还就怎么还。既然你想让我用那颗下品凝气丹抵一命，那日后我救你一命便是。”
“你做梦！”
白清狠狠咬牙，“我救了你，你的命就该是我的！”
“！”
齐月攥紧拳头，压住冲上脑门的怒火。
她缓缓扫过众人，看见不少弟子看向白清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不满，心中那股火气才稍稍减退。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今日白清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大家同情和偏向自己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白师弟，你先写清单。若有什么东西记岔了或遗忘了，可以来找我核对。我这里也整理了一份清单，可以先借你看看，两相对照一下。
三日后，你若是对凝气丹和救命之事有异议，可以在宗门大堂向掌门提出。”
白清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愤怒：
“阿月，你竟然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随你怎么说吧。三日后的辰时，你我宗门大堂见。”
齐月说完，转身就走。
围观的弟子们忙让开一条宽道，目送她大步离去。
白溪则牵着她的一片衣袖，默默跟在她身后，垂着头，一言不发。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野种挑事！”
白清看到白溪的背影，满腔怒火顿时有了倾泻处，
“你娘就是个爱爬床的下贱妓子，你也是个下贱野种——”
“白师兄，算了，算了，那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一旁劝说的弟子话音未落，就见白裙少女反身奔了回来，如一道翻飞的疾雾，瞬间冲回白清面前。
然后，出拳，收拳，转身离开，一气呵成！
“呕！”
少女都跑出去了七八步，白清才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弓得像只大虾，满脸紫涨，呕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液。
“......”
弟子们的表情渐渐精彩起来。
往日里，大师姐都是为了白师兄对别人挥拳，谁曾想，他们还有亲眼看见大师姐将拳头对准白师兄的一日哩！
“这是......彻底翻脸了？”有人小声问。
“我就说大师姐配不上白师兄！”
一个女弟子恨恨地瞪着齐月的背影，却不敢大声叫骂。
今天大师姐刚在宗门大堂外一巴掌把简依然扇成了猪头，哪怕是白清的钦慕者，也不敢在此时去触犯大师姐的霉头！
“她简直是不知好歹！狂妄！暴力！白眼狼！除了白师兄可怜她乞儿出身，才对她好，哪个男弟子把她当回事，她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白师兄，你没事吧？”
那女弟子一边压着嗓子斥骂，一边凑过去搀扶白清。
“滚！”
没想到白清并不领情，一挥手就将她扫到一旁摔了个仰倒。
白清没有理会那女弟子的尖叫声，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死死盯着齐月的背影，看着白溪重新牵住她的手，相伴着往玄清峰走去。
“你走！走了就别后悔！”
他用力抹去唇角的血迹，转身往大长老乔令梦所在的玄武峰走去。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一丝近乎绝望的颤抖和委屈。
有些路，一旦走过，还能回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