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贪心了。”
欧阳闲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八个标记lt;下品gt;的布袋、十个标记lt;中品gt;的布袋,叠放在石桌上,又递给齐月一张纸:
“我和几位玄阴峰的师弟需要八份下品养元丹、五份中品养元丹。这是材料清单,请大师姐看看有没有疏漏。”
齐月扫了一眼清单,又翻了翻布袋里的材料,两相对照,没发现问题,便点了点头:
“你和小师弟留个联络印记吧。我炼好了丹,让他通知你。”
“好。”
欧阳闲闻言朝白溪点了下头。
白溪赶紧取出一枚新玉牌递给他:
“欧阳师兄,这是我的传音符。”
欧阳闲在符牌上结下一道印记,递还给白溪,打趣道:
“小白师弟,这传音符你可要收好了啊。师兄们的前程,可都攥在你手里呢。”
“嗯,欧阳师兄。”
白溪小脸一红,郑重地点了点头。
欧阳闲再拎出一只布袋,从里面捡走一把晶石,将布袋推了过来:
“这是一百五十五颗下品晶石。”
齐月的嘴角轻抽了抽。
这才明白,自己刚刚的‘狮子大开口’其实是要少了,难怪自己报完价,欧阳闲一点都没慌。
“咳,我随口问一句啊......那个,钱师妹出一炉丹,收费多少?”
“哈哈,大师姐,咱们交易都定了,你可不能坐地起价啊!”
话虽这么说,欧阳闲还是如实答道,
“钱师妹出一炉养元丹,下品丹收费七颗,中品十二颗。”
就算他不说,齐月稍一打听也能知道钱凡凡的报价,不如直接告诉她,还能卖个人情。
“好吧。”
齐月微微一笑,接受了这个定价。
钱凡凡的收费套路和她是一个模式。
对玄清峰同门有一套“内部价”,对外峰弟子,另有一套“外部价”。
内部价暂且不提。
钱凡凡的外部价是:“五份材料出一炉中品丹,即两成成丹率,另收费十二颗下品晶”;
齐月的中品成丹率是钱凡凡的两倍半,收费却只比钱凡凡贵三颗下品晶。
这两相对比......
嘶......,她只希望钱凡凡不要半夜扛大刀上门来砍她。
起身送走欧阳闲,齐月颠了颠布袋里的晶石,抓出十颗递给小白溪。
小家伙摆摆手:
“大师姐,我已经有四块灵石了。”
齐月把晶石塞进他怀里,一本正经道:
“这是给你预支的酬劳。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嗯,咱们月溪院的大总管了!
以后,你除了要专心跟着大师姐修炼,还得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大管事。
大师姐......嗯,嘴笨,喜静,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咱们要攒够修炼资源,全靠小师弟你和宗门里的弟子打好关系,多拉些顾客来。
你要是身上没有晶石,怎么跟人谈交易,哪来的底气?”
“哦~”
小白溪捧着晶石,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齐月循循善诱:
“小白溪,要是你昨天有十四块下品晶石,碰到姚师姐要跟你谈十二颗晶石的买卖,你会觉得紧张吗?”
“不会。”
小白溪摇了摇头,眸子清亮起来,小腰杆也不由挺了挺。
“孺子可教!”
齐月唇角一勾,正要继续教导,腰间挂着的传音符牌却震动起来。
她取下符牌,以指尖轻轻一点,符牌上浮起一缕微光,传来大长老的声音:
“阿月,你来玄武峰一趟。”
“是。”
齐月恭顺地应了一声。
符牌随即一暗,被她重新挂回腰间。
“小师弟,你先在院里喝茶歇着,大师姐去去就回。”
齐月叮嘱了一句,便匆匆赶往邻近的玄武峰。
在原主记忆里,大长老乔令梦对她的重要程度仅次于白清!
乔令梦不仅是金丹中期的剑修,还擅长炼制三阶寒冰雷火符。
除去太上长老连奎宇和掌门连堂,静虚宗就数乔令梦实力最强!
想拜入乔令梦门下的弟子有二十来个,但她一直不肯收徒,只留了八个杂役弟子帮她打理玄武峰的杂务。
大长老讨厌等人。
故而齐月骤然受召,心头虽紧张似擂鼓,脚下却步履生风,不消三炷香的工夫便攀上玄武峰山顶,直抵乔令梦的院外。
“进来吧。”
乔令梦显然早就知道她到了,隔着几丈远就传声过来,嗓音冷得像二月的寒天。
院门随之自动打开。
齐月稳了稳心绪,一脸乖顺地走进去,踏上台阶,穿过两重宽阔的院落,进了内院。
乔令梦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看到齐月,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招了招手。
齐月加快步子,过去施了一礼:
“大长老。”
“阿月,来,坐下。”
乔令梦斟了一盏茶,放到旁边的位置上。
齐月从善如流,端直腰背坐在她旁边。
“半年没见你这丫头了,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乔令梦伸手在齐月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话听起来很亲昵,但语气实在太冷,让人难以亲近。
但齐月已经知道,这是因为乔令梦修习了无情剑道,致其性格、言语一向直来直去。今天这态度,已经是乔令梦在尽力向齐月展现温柔和耐心了。
“谢谢大长老。”
齐月温顺地垂着眼,等着乔令梦接下来的话。
果然,乔令梦一句客套话说完,立刻切入正题:
“你跟阿清吵架了?”
齐月蓦然捏紧裙角,身体微微一僵,没有作声。
乔令梦轻叹一声,劝道:
“我和掌门、你师傅是同门师兄妹,一路互相扶持才撑起这静虚宗。
你师傅是个大丹痴,掌门师兄又事务繁忙,所以白清一出生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也知道我最烦琐事,性子又冷,最不耐烦带孩子。所以白清这孩子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内心很敏感、很孤僻。幸亏你师傅把你带上山来,跟他做伴,陪他玩闹戏耍,他才慢慢开朗起来......
你掉下山崖的事我也知晓,是他的不对。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他也低头认了错。”
说到这里,乔令梦抓住齐月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恳求:
“阿月,我不是要你忘记掉下山崖的事。阿清从小没有母亲管教,做事随心所欲惯了,不懂得珍惜和怜悯。
要是没有你在旁边约束他、管着他,真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齐月低着头没说话。
大长老虽然性子冷,但前世一直护着原主。
应雪儿来到静虚宗后,多次设局陷害原主,都是大长老出面庇护。
一想到大长老后来因为护着原主被罚去执行宗门任务,却莫名其妙地惨死在外面,齐月胸口翻涌起一股悲伤和哀痛。
在原主的残念面前,齐月说不出反驳大长老的话,但要她昧着良知替原主表达原谅,体内的怨煞气恐怕当场就要教她重新做人!
齐月咬了咬唇,提交了标准答案:
“大长老,我师傅对我有救命和再造之恩。可他有两个儿子,他把白溪托付给了我,我不能不管。”
乔令梦沉默片刻,又轻轻拍了拍齐月的手背,冷声道:
“我明白了,你做得没错。两天后,我会和掌门一起去宗门大堂的。”
“多谢大长老。”
齐月挤出一抹濡慕的笑意。
‘没错’就是不好不坏,大长老不喜欢她这个答案,但也不愿让她为难。
“好孩子。”
乔令梦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地补充道,
“这件事是白清太偏执了,我会劝他。那株云幽草是他为我寻来的,他着急带回来给我,就把你忘在了山崖下。”
“嗯,阿月知道了。”
齐月垂下眼眸。
云幽草明明只适用于提升炼气大圆满和筑基初期修士的修炼资质,金丹期的大长老却偏要往她自己身上揽,无非是想让齐月看在白清‘孝顺长辈’的份上,宽恕白清把她丢在山崖下的罪过。
但能宽恕白清的那个人,已经死在了山崖下。她这个交易获利者,哪有资格替原主原谅白清?
从大长老的院落中退出来,齐月眺望远处的群山丛林,感受着体内还未平息的哀伤情绪。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身在此山,心也困于此山。
【静虚宗大长老已认可了吾的新生。】
【从今往后,吾就是齐月了......】
原主在神魂契约中,只提出了三项交易:
一是收回白清身上的灵宝妖蛊;
二是照顾白溪,助其晋入金丹境;
三是再遇应雪儿跑来静虚宗作恶,灭之!
除此之外,原主并没有要求齐月对白清如何如何。
齐月当然也不敢自作主张去干掉白清。
别的先不谈,单说白清的宗门团宠地位,也容不得齐月生出歹念!
她要是真这么干了,这场神魂交易也该中断了,因为第二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但齐月明白,自己绝不可能像原主以前那样善待白清,大概也做不到彻底决裂——毕竟他是师傅的亲儿子,也是大长老最心疼的侄子。
齐月要在静虚宗扎根履约,就一定会和白清继续牵扯下去!
“唉!”
“那就做回普通师兄妹吧,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